门开的瞬间,一股腥锈味扑面而来,不是血的腥,是骨头腐烂的锈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众人踏入断骨楼,身后的生铁骨门“哐当”一声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像敲在每个人的骨头上,震得人浑身发麻。再回头,门已经和墙壁融为一体,青黑色的骨纹蔓延,彻底封死了退路。
这是一座没有楼层的楼,偌大的大堂,像一个巨大的骨窟。地面是用整块的青石板铺成,石板下嵌着无数根白骨,指骨、腿骨、肋骨,层层叠叠,透过石板的缝隙,能看到白骨上泛着的幽绿寒光。四周的墙壁,没有砖石,是用粗壮的腿骨和脊骨搭成的,骨缝之间,糊着暗红色的泥,细看之下,竟是血和骨灰的混合物。
大堂的正中央,立着一座高台,高台上摆着一张铁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把寒光闪闪的骨刀,一面蒙着黑布的铜镜,一个烧着幽绿火焰的香炉。
高台之下,站着数十个身影,他们穿着破烂的戏服,身体僵硬,四肢扭曲,脖颈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歪着,每走一步,身体就会发出“咔咔”的骨裂声——是江彻说的骨奴。
这些骨奴的眼睛,是空洞的黑洞,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他们缓缓转过身,朝着沈砚一行人走来,脚步整齐,骨裂声连成一片,像一首催命的曲子。
“来了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像骨头撞在铁板上。
众人抬眼,看见高台上的铁桌后,坐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布长衫,身材枯瘦,脖颈奇长,脑袋歪在一边,像是颈椎断了又接上去。他的手放在铁桌上,手指细而长,指节凸起,指甲缝里嵌着骨粉。最吓人的是他的脸,没有皮肉,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裹着颅骨,眼窝深陷,能直接看到里面的骨缝——正是断骨楼的院主,断无常。
他的手腕上,没有手串,没有戏签,只有一圈圈的骨环,是用小指骨磨成的,每动一下,骨环就会发出“咔咔”的轻响。
“沈砚,破了醉仙阁、听雨楼、观花楼、问心楼,倒是有几分本事。”断无常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沈砚身上,那目光,像一把骨刀,刮过沈砚的骨相,“可断骨楼,不是那些小打小闹的地方。我的规矩,是‘断’,规矩简单,入楼者,必断一样,三断必选,不断则亡。”
他抬手,指向高台上的三样东西:“骨刀,断骨;铜镜,断情;香炉,断念。选一样,往前走一步;不选,骨奴会替你们选,他们的选择,是断命骨。”
话音刚落,那些骨奴忽然加快了脚步,骨裂声越来越密,离众人只有数步之遥。一个观花楼的伶人,吓得腿软,下意识地朝着高台走去:“我选……我选断骨!”
他的手刚碰到骨刀,一道幽绿的光从骨刀上闪过,紧接着,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那伶人的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了下去,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眼里的清明瞬间褪去,多了一丝麻木。
“很好。”断无常笑了,笑声从骨缝里挤出来,刺耳又诡异,“第一次选,断骨。接下来,第二次选,断情。”
那伶人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铜镜爬去,嘴里喃喃自语:“我选断情……我忘了她……我忘了……”
林小满立刻拉住想要上前的沈砚,低声道:“别冲动!你看他,不是自愿的,是骨刀触发了规矩的连环效应!选了一样,就会被规矩操控,被迫选下一样!而且,我发现了,骨奴的身上,都有一道相同的骨裂,和他刚才折的腿骨位置一样,说明这些骨奴,都是一步步选完了三断,才变成这样的!”
沈砚点头,目光扫过全场,他发现,断骨楼的规矩,还有隐藏的触发条件:不仅是主动选择会触发,就连被动的恐惧,也会让规矩发力。刚才那个伶人,是因为恐惧,才做出了选择,而选择的瞬间,就被规矩绑定了。
更棘手的是,骨奴已经逼近,他们的手,是用白骨拼成的,指尖锋利,划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江彻带着弟子们拔刀相迎,短刀砍在骨奴的身上,只发出“哐当”的脆响,骨奴的身体只是顿了一下,又继续扑来,反而江彻的手臂,被骨奴的指尖划中,一道血痕立刻浮现,骨头隐隐作痛。
“沈主,骨奴刀枪不入!只能避,不能打!”江彻大喊,他的弟子们已经有几人被骨奴缠住,胳膊开始发麻,显然是骨头被规矩影响了。
沈砚的目光,再次落在高台上的三样东西上,骨刀、铜镜、香炉,三者呈三角摆放,而断无常坐在正中央,他的手,一直在轻轻敲击铁桌,敲击的节奏,和骨奴的骨裂声,完全一致。
林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忽然眼睛一亮,她飞快地在戏单上写下:规矩核心:断无常的操控,而非选择本身。骨刀、铜镜、香炉是媒介,他的骨环敲击,是指令,骨奴是执行者。连环选的本质,是被他的骨音操控,一步步放弃自我。
她把戏单递到沈砚面前,声音急促却清晰:“他在用骨音控骨,也控心!我们听到的骨裂声,他的敲击声,都是骨音,会让我们的骨头产生共鸣,进而被他操控,做出选择!破局的第一步,是隔绝骨音!”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立刻明白了,断骨楼的难度,在于规则的隐蔽性,之前的戏楼,规矩是明面上的,而这里的规矩,把操控藏在了声音里,让人误以为是自己的选择,实则是被操控的傀儡。而且,规矩还设置了物理层面的威胁(骨奴)和精神层面的操控(骨音),双重攻击,让人顾此失彼。
“江彻,带所有人捂住耳朵,用布塞住!隔绝骨音!”沈砚大喊,同时,他从怀里掏出戏单,金光乍起,暂时逼退了靠近的骨奴,“林小满,跟我上高台,破了他的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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