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时,沈砚一行人抵达了焚书楼所在的巷口。
和断骨楼的阴冷刺骨不同,焚书楼的巷口,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是墨香、纸香,混合着焦糊的味道,浓得化不开,吸一口,喉咙里像是烧着一团火,又像是浸着一汪墨,五味杂陈。
巷路比之前的任何一条都要长,两侧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纸页,有戏本、有书信、有账本、有密语,风吹过,纸页哗哗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诵读,又像是有人在哭嚎。更诡异的是,那些纸页上的字迹,会随着人的脚步变化,你看它是戏词,再走两步,就变成了你的名字,再走,又变成了让你心悸的话语。
队伍里,有人停下脚步,盯着墙上的纸页,眼神渐渐空洞,嘴里喃喃自语:“这是我的字……这是我写的戏本……”
那人伸手,想要去撕墙上的纸页,林小满立刻喝止:“别碰!那些纸,有问题!”
可还是晚了,那人的手指刚碰到纸页,纸页瞬间燃起淡蓝色的火焰,顺着他的手指,烧上了他的手臂,他发出一声惨叫,手臂上的衣服瞬间化为灰烬,皮肤却没有受伤,只是那只手,再也动不了了,像被冻住了一样,僵硬地伸着。
“焚书楼的规矩,刚触到皮毛,就有了惩罚。”沈砚沉声开口,拉住想要上前查看的林小满,目光扫过那些纸页,“这就是焚书楼的可怕之处,它的规矩,无孔不入,触之即发,而且,惩罚不是伤身,是封识——封了你的认知,封了你的记忆,封了你的表达。”
林小满蹲下身,看着那人僵硬的手,又看了看墙上的纸页,指尖不敢触碰,只是用炭笔轻轻挑了挑飘落的纸灰,纸灰落在炭笔上,瞬间化作一缕青烟,炭笔的笔尖,竟凭空消失了一截。
她立刻在新的空白戏单上记录,字迹比之前更谨慎:焚书楼,规矩“焚”。初步线索:1.纸为媒,字为引,触纸即焚,焚的不是纸,是识;2.纸页字迹会随人心变化,利用人的记忆和执念,引诱触碰;3.惩罚为封识,分等级,轻封肢体,中封言语,重封记忆。
江彻走到沈砚身边,手里拿着一把从断骨楼捡来的白骨扇,扇了扇面前的烟味,眉头紧锁:“沈主,我问过队伍里年纪最大的戏子,他说焚书楼是百戏楼九院之中,最诡谲的一座。因为焚书楼的院主,不是戏子,也不是炼骨师,是个藏书人,姓焚,名烬。他一生藏书无数,却也焚书无数,据说,他焚的不是普通的书,是有记忆的书——书里藏着人的记忆,藏着戏楼的秘密,藏着规矩的根源。”
“有记忆的书?”林小满抬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书怎么会有记忆?”
“据说,他能把人的记忆,抽出来,封进纸里,做成书;也能把书里的记忆,灌进人的脑子里,让人变成书的傀儡。”江彻的声音压得很低,“而且,焚书楼的规矩,是‘焚’,可没人知道,他要焚的,到底是书,还是人,还是记忆。有人说,焚书楼里,没有活人,只有书灵和纸傀。”
沈砚的目光,落在巷口的尽头,焚书楼的轮廓,在烟茫中渐渐清晰。那是一座三层的木楼,通体呈深褐色,像是被大火烧过又复原的样子,楼身爬满了干枯的藤蔓,藤蔓上,缠着无数卷成筒的纸页,风一吹,纸筒滚动,发出“咚咚”的声响,像敲鼓。
楼的大门,是两扇巨大的木门,门上刻着无数个“书”字,每个“书”字里,都嵌着一张纸,纸面上,没有字迹,只有一片空白。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匾,写着“焚书楼”三个大字,字是用烧红的铁笔写的,墨迹里,还透着火星。
和断骨楼不同,焚书楼的门,是敞开的,门内,一片漆黑,只有淡淡的蓝色火焰,在楼内飘来飘去,像鬼火,照亮了满地的纸灰。
更关键的是,沈砚怀里的戏单,在靠近焚书楼的瞬间,开始剧烈地震动,纸页上的“焚”字,化作一团跳动的火焰,金光被火焰包裹,像是要被焚尽一样。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情况,规矩,竟然在主动攻击戏单——破局的信物,第一次遇到了威胁。
“看来,焚书楼的规矩,是冲着破局的根源来的。”沈砚按住怀里的戏单,感受着那股灼烧的力量,“之前的规矩,是针对人,而焚书楼的规矩,是针对‘破规者’和‘破规信物’。它要焚了戏单,焚了我们破局的依据,这就是难度的再一次升级。”
林小满看着沈砚怀里微微发烫的戏单,又看了看巷口那些还在变化字迹的纸页,沉声道:“而且,我发现,焚书楼的规矩,和过往的线索深度绑定。墙上的纸页,有之前戏楼的线索,勾栏院的戏签,醉仙阁的酒坛,听雨楼的铜镜,观花楼的花瓣,问心楼的刀,断骨楼的骨——它把所有的规矩线索,都藏在了纸里,引诱我们去看,去碰,去回忆,然后,焚了这些线索,让我们失去破局的方向。”
“没错。”沈砚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它要做的,不是简单的束缚,是抹除——抹除我们的记忆,抹除线索,抹除我们破局的一切可能。所以,进焚书楼,我们要面对的,是记忆的考验,是线索的陷阱,是规矩的主动猎杀。”
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沉声道:“所有人,都待在巷口,不要靠近墙壁,不要触碰任何纸页,江彻,你带人守在这里,防止有人被纸页引诱,也防止楼里的东西出来偷袭。”
江彻立刻应声:“沈主,那你们?”
“我和林小满,进去探楼。”沈砚道,身边的林小满,立刻点头,攥紧了仅剩的半截炭笔,“焚书楼的规矩,针对的是破局者,人多了,反而麻烦。我们两个进去,足够了。”
“可是……”江彻还想再说,沈砚抬手打断了他:“放心,我们会回来的。记住,无论听到楼里有什么声音,都不要进来。”
说完,沈砚攥住林小满的手,抬脚,踏入了焚书楼的巷口深处,朝着那扇敞开的木门,走去。
纸页哗哗作响,墨香与焦味交织,焚书楼的迷局,正式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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