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木门未锁,轻轻一推便开,一股浓郁却不呛人的墨香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纸烬味,填满了整座楼内。
楼内与断骨楼的沉滞不同,第一层是偌大的藏书室,四面墙壁皆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式纸卷:书卷、戏单、信笺、账本,甚至还有孩童的涂鸦,层层叠叠,数不胜数。地面铺着木质地板,地板上散落着不少散落的纸页,风吹过,纸页翻飞,却始终落在原地,不会四散。
楼内无灯,却有微光从纸卷中透出,淡蓝色、淡金色、淡墨色,各色微光交织,映得整座藏书室如梦似幻,却也透着一丝诡异。那些微光,正是藏在纸卷中的记忆之力。
二楼有一道木质楼梯,楼梯口挂着一道竹帘,竹帘后隐约有一道身影,静坐着,似是在看书,又似是在等待。
“沈砚,林小满。”
一个清雅却疏离的声音从竹帘后传来,正是焚书楼院主焚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没有威压,却带着一股看透人心的淡然,“你们还是来了。”
沈砚拉着林小满,站在藏书室中央,没有贸然走动,目光扫过四周的书架:“焚院主,焚书楼的规矩是‘焚’,焚的是记忆,控的是人心。”
“不算笨。”焚烬的声音传来,竹帘轻轻晃动,却未见他现身,“我的规矩,是‘焚忆守心’,却被世人曲解为‘焚忆灭心’。入我焚书楼,纸为忆媒,字为忆引,触纸则焚忆,观字则入忆,唯有焚去无用的过往记忆,才能守住本心。你们破了前五座楼的规矩,心中藏着太多执念与过往,若不焚去,迟早会被这些执念所累,败在最终的戏主楼前。”
“无用的过往,并非由你定义。”林小满开口,声音清亮,“记忆是构成自我的基石,欢喜与悲伤,执念与放下,皆是自我的一部分。焚去过往,看似守心,实则是失去了自我。你所谓的‘焚忆守心’,不过是用你的标准,强行剥夺他人的记忆,操控他人的本心,与其他楼的规矩,并无本质区别。”
她的话音刚落,书架上的纸卷忽然开始剧烈翻动,无数纸页从书架上飘落,朝着两人飞来。那些纸页上的字迹飞速变化,映出的皆是沈砚与林小满的过往:沈砚年少时破戏班旧规的经历,林小满翻遍旧档寻找线索的日夜,甚至还有两人并肩破局的点滴瞬间。
“观字则入忆,你们看了,便会入忆。”焚烬的声音淡淡响起,“入忆之后,便会被过往的记忆困住,若不能自醒,便会永远留在记忆之中,成为纸卷中的一抹忆影。”
那些纸页落在两人身前,微微悬浮,字迹清晰可见。沈砚的目光落在一张纸页上,上面写着他初掌戏单时的困境,瞬间,一段清晰的记忆涌入脑海,他仿佛回到了彼时的场景,耳边是质疑的声音,眼前是难解的规矩,心中的焦躁与迷茫瞬间被放大。
“沈砚,别入神!”林小满立刻攥紧他的手,同时用炭笔在自己的手背上划了一下,刺痛让她保持清醒,“是忆局!纸页引动我们的过往记忆,让我们沉浸其中,无法自拔!这是焚书楼的第一层规矩:引忆入局!”
沈砚猛地回过神,心中的焦躁瞬间消散,他抬手将戏单护在身前,金光微绽,逼退了身前的纸页:“没错,只是引忆还不够,这只是第一层,后面还有更深的局。”
果然,被金光逼退的纸页,瞬间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与人等高的纸人,纸人的面容,竟与沈砚一模一样。纸人开口,声音也与沈砚无二:“你破局,不过是为了证明自己,你心中的执念,从未放下,焚去它,你才能轻松。”
“这是第二层:化忆为形,用自己的记忆,化作另一个自己,进行自我拷问。”林小满快速在戏单上记录,同时避开身前化作自己模样的纸人,“纸人说的,都是我们心中最深处的顾虑,引诱我们认同,进而被记忆操控!”
竹帘后的焚烬轻笑道:“看来,你们又识破了一层。但这还不够,焚书楼的规矩,有千层忆局,一层更比一层深。你们能破得了引忆、化忆,未必能破得了融忆、换忆。”
话音未落,藏书室的微光骤然变化,淡蓝色的光化作淡墨色,四周的纸卷开始发出低低的声响,无数他人的记忆,朝着两人涌来——有戏子的悲欢,有藏书人的执念,有破局者的绝望,层层叠叠,想要融入他们的记忆之中,取代他们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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