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楼下的戏锣声骤然拔高,像淬了冰的锣槌狠狠砸在耳膜上。
沈砚攥着林小满的手,指腹还沾着自己的血——那是从手腕拔下戏签时溅出的,此刻混着戏本纸页的纤维,黏腻又滚烫。林小满的指尖冰凉,整个人还在发抖,却没有再问“逃不掉了吗”,只是死死盯着沈砚手里那本被撕掉“戏主临世”的戏本。
黑蟒袍戏子就站在单元楼的阴影里,蟒袍下摆拖在积水的柏油路上,沾着细碎的泥点。他手里的戏签泛着冷光,正精准地指向沈砚的眉心,像在标定一颗必须落子的棋。
“沈砚,”他的声音像生锈铁片摩擦,“凝芳阁的戏,是按百戏楼的规矩唱完的。你这一出,也该按规矩来。”
沈砚笑了笑,把那本带血的戏本塞进林小满怀里,“规矩?”他抬眼看向黑蟒袍戏子,“百戏楼的规矩,是让我们当任人摆布的棋子,还是让我们自己唱想唱的戏?”
黑蟒袍戏子的蟒袍袖摆动了动,像是在笑,“你是被标记的人,从你手腕上缠上戏签的那天起,就没有选择。”
“那我就把这规矩砸了。”
沈砚向前一步,把林小满护在身后。他的手腕还在渗血,那道被戏签勒出的红痕,此刻像一条活过来的蛇,在皮肤下翻涌。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枚刚拔下来的戏签——银质的签身,刻着细密的戏文纹路,此刻沾着他的血,竟像是活了过来,在指尖微微发烫。
“百戏楼说,‘戏主临世’,所有人都要为他唱配角。”沈砚举起那枚带血的戏签,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劈开了楼下戏班的喧嚣,“那我就偏不。”
他猛地将戏签砸向黑蟒袍戏子手里的戏签。
“当!”
一声脆响,像戏锣被敲碎的声音。
黑蟒袍戏子手里的戏签,竟被这枚带血的戏签砸出了一道裂痕。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百戏楼的规矩,从没有人敢这样破。
“你要改戏?”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
“我要自己写戏。”沈砚抬手,指向自己的胸口,“这出戏的主角,不是百戏楼的戏主,是我沈砚。”
他拉着林小满的手,再次向前走。楼下的戏班成员都僵在原地,那些画着戏妆的脸,此刻都带着一种被打破规则的茫然。戏锣声停了,只有沈砚的脚步声,踩在积水的路面上,清晰又坚定。
黑蟒袍戏子看着他,忽然抬手,将那根裂了的戏签抛向空中。戏签在半空中转了个圈,“啪”地落在沈砚脚边。
“百戏楼的戏台,从来只认敢破局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期待,“你要是能唱完这出戏,百戏楼的规矩,就由你来定。”
沈砚没有去捡那根戏签,只是握紧了林小满的手,一步步走向戏班。
他知道,从他拔下戏签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是百戏楼的棋子了。
这出戏,他要自己唱。
而黑蟒袍戏子手里的戏签,此刻不再是指向他们的枷锁,而是沈砚破局的证明——百戏楼的规则,终于有了第一道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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