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岩寒刺骨,影尊被凌辰的长剑洞穿肩头,死死钉在渊锁残铁之上,黑袍碎裂,露出肩头一道深可见骨的旧剑疤,那剑疤纹路,竟与守渊弟子的佩剑印痕如出一辙。
凌辰收剑半步,眸光沉冷:“你不是影阁野徒,你是沧溟旧人。”
被戳破身份,影尊——沈沧,忽然发出嘶哑的狂笑,笑声震落岩间霜雪,血泪顺着眼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污血,淌成狰狞的痕。
谁能想到,如今江湖闻之色变的影尊,三十年前,是名震武林的沧溟剑派第一天才,沈沧。
彼时的他,不是黑袍覆身的邪徒,是身着青衫、腰悬长剑的正道少侠。他与守渊初代宗主是同门师兄弟,同修沧溟守心诀,心怀热血,立誓要以守心之念,护江湖安宁,除世间不平。
他剑术卓绝,内力深厚,二十岁便悟得潮生剑意,是整个武林公认的下一代盟主人选,身边有青梅竹马的师妹,有并肩作战的同门,前程似锦,心如澄江,半点贪念无存。
变故,起于一场江湖劫杀。
当年有恶匪劫掠村镇,沈沧率同门驰援,却不料伪盟前身的野心之辈,暗中勾结恶匪,设下死局。同门为护他尽数战死,师妹被掳走,受尽折辱,最终投江自尽。
他拼尽全力斩杀恶匪,回头却发现,那些口口声声说正道的门派,为了吞并沧溟剑派的地盘,竟坐视不理,甚至瓜分了他同门的遗物,将所有罪责推到死去的同门身上,说他们私通恶匪。
他上门讨公道,却被冠上“护短叛门”的罪名,全武林追杀。
那一刻,他守了二十年的本心,崩了。
他不信守心能换公道,不信正道能护良人,看着师妹的衣冠冢,看着同门的白骨,心中的热血凉成寒冰,贪念与恨意破土而出——他贪复仇,贪权势,贪让所有伪善之人付出血的代价。
他弃了青衫,弃了守心诀,遁入星海渊底,捡回一条残命,以恨意催内力,以贪念铸杀招,改名为影尊,建立影阁,收罗天下被正道抛弃、被贪念裹挟的亡命之徒。
他恨透了那些满口仁义、一肚子贪念的正道伪君子,恨透了守心诀的“无用”,更恨自己当年的天真。
他要毁了这虚伪的江湖,要劈开所有道貌岸然的枷锁,要让所有藏着贪念的人,都尝遍他受过的苦。
所以他勾结江砚,算计渊锁,不是为了什么刀谱,是为了沧溟守心诀的本源——他要毁了这门让他执念半生的武学,要证明守心皆是空谈,唯有强权、唯有杀戮,才能立足。
“我也曾守心,我也曾向善!”沈沧嘶吼着,肩头伤口崩裂,鲜血染红玄岩,“可正道给了我什么?是同门死绝,是师妹惨死,是天下人唾骂!你说守心止贪,可这江湖的贪,本就是那些正道先开的头!”
他的模样再无半分魔头的狠戾,只剩一具被恨意与贪念啃噬殆尽的枯骨,曾经的青衫天骄,如今成了钉在寒岩上的囚徒,不过是一念贪痴,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凌辰望着他,手中长剑微垂,沧溟守心的念意涌上心头:
“你恨的是伪善,却堕成了自己最恨的模样;你怨的是贪念,却用更深的贪念复仇。本心失守,从不是江湖负你,是你自己,放不过自己。”
沈沧僵在原地,狂笑戛然而止,只剩空洞的眼眸望着翻涌的沧溟潮,良久,发出一声如同野兽濒死的呜咽。
风卷过渊岸,吹起他破碎的黑袍,露出那具早已被贪恨掏空的身躯——哪里是什么绝世魔头,不过是一个丢了本心,困在过往里,永世不得超生的可怜人。
守渊弟子沉默而立,方才对他的滔天恨意,此刻化作一声叹息。
江湖最残忍的从不是兵刃厮杀,是一颗赤诚守心,被世俗贪念碾碎,再亲手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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