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冬的风卷着碎雪，拍在青阳城斑驳的城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凌辰裹紧了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指尖在怀里那盏铜灯的轮廓上摩挲着——灯身早已被摩挲得发亮，灯芯却始终未燃，像他这些年压在心底的光。
三个月前，他从京城的金銮殿里逃出来时，怀里揣的只有这盏守心灯。那是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只留下一句“灯在，道在，人心在”，便阖上了眼。彼时朝堂之上，权臣当道，寒门学子连进学的资格都被剥夺，金銮殿的朱红大门后，是层层叠叠的利益网，将天下百姓的呼声死死捂住。
凌辰一路辗转，来到了这座被遗忘的边城。青阳城地处边陲，远离京城的繁华，却也因此保留着几分质朴。可即便如此，这里的孩童依旧大多目不识丁，乡绅们垄断了笔墨纸砚，学堂更是成了少数人的私产。
“凌先生，您真要开学堂？”老陈扛着一捆木料，喘着粗气站在凌辰面前，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担忧，“城里的张老爷说了，谁要是敢帮你，就断了谁的生计。”
老陈是个木匠，妻子早逝，儿子跟着他在城里打零工，日子过得紧巴。可他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凌辰的人，听说凌辰要办学堂，二话不说就把家里存了多年的木料搬了出来。
凌辰望着老陈冻得通红的耳朵，心里一暖：“陈叔，您放心，我自有分寸。这学堂，不是为我一个人开的，是为了城里的孩子，为了让他们能识字，能知道这天下不止有乡绅的算盘，还有百姓的活路。”
说话间，阿禾抱着一摞刚抄好的公约跑了过来，少女的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眼里却闪着亮闪闪的光：“凌先生，我把公约都抄好了！上面写了，学堂不收一文钱，只要是愿意读书的孩子，都能来！”
阿禾是城里药铺老板的女儿，读过几年书，是凌辰在青阳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听说凌辰要办学堂，主动请缨帮忙整理公约，还挨家挨户去给百姓们宣讲，告诉他们读书的意义。
墨尘也从一旁走了过来，他是个落魄的书生，曾在京城的书院求学，却因得罪权贵被逐出来，流落到青阳城靠给人写信为生。此刻他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上面画着学堂的布局：“凌辰，地基我已经勘好了，就在城东边那片空地上，背风向阳，适合孩子们读书。只是……”他顿了顿，看向不远处倚在墙上的萧烈，“萧将军那边，还没松口吗？”
萧烈是青阳城的守将，手里握着城防的兵权。张老爷早就给萧烈送了重礼，要他出面阻止凌辰办学堂，说凌辰是“妖言惑众，意图不轨”。这些天，萧烈的人一直在学堂选址附近徘徊，明里暗里地威胁，可萧烈本人却始终没露面。
凌辰顺着墨尘的目光望去，只见萧烈靠在城墙上，一身玄色铠甲，腰间佩着长剑，目光沉沉地看着这边。他知道，萧烈不是不想管，而是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下定决心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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