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香星烛》作者:醉煮春茗【完结】 > 《香星烛》作者:醉煮春茗.txt

第22章 懂与不懂

作者:醉煮春茗 当前章节:5483 字 更新时间:2026-6-5 18:10

春末夏初的傍晚,长乐坊的风里开始夹着槐花的甜。时间知己堂的窗开着,桃树的香气飘出去,和巷子里的炊烟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家的晚饭熟了。

店里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七十多岁,穿着件素净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一兜橘子。她进门后也不急着坐,先四处看了看,目光在真言墙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走到桃树边的蒲团上坐下,把橘子放在脚边。

“这店有意思。”她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存真话的地方,对吧?”

苏寻给她倒了杯茶,点点头:“您想存点什么?”

老太太想了想,说:“我想存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人一辈子,每个时候的快乐和烦恼都不一样,最后懂了,又无所谓了?”

店里安静了一下。

知味正好在,她端着刚煮好的春茗走过来,在老太太旁边坐下:“您这问题,问得挺大。”

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把扇子:“大了一辈子,临了问问大的,不算过分吧?”

二、六个自己

真言墙上,那些结晶忽然开始闪烁,像被什么问题惊醒了。

林一舟从角落里探出脑袋——他今天又来了,蹲在那儿画那匹长翅膀的小马,画了一下午。他看看老太太,又看看那些发光的结晶,好奇地问:“奶奶,您说的那个问题,很难吗?”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变得很软:“你觉得呢?”

男孩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有时候也问自己,为什么昨天还觉得特别开心的事,今天就觉得没什么了。”

老太太点点头:“对啊,为什么呢?”

她指着真言墙上的结晶:“你们这墙上,有不同年纪的人存的真话吧?”

“有。”苏寻说,“最小的八岁,最大的九十多。”

“能让我看看吗?”

苏寻走到墙前,轻轻触碰那些结晶。它们开始依次亮起来,像一盏盏小小的灯,每一盏里都有一幅画面、一句话。

三、婴儿时:不知所谓

第一枚结晶亮起,是淡淡的奶白色。

里面是一个婴儿,躺在摇篮里,正盯着头顶的彩色风铃。风铃在转,他的眼珠也跟着转,转着转着,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小截粉色的牙床。

旁边的字:“不知所谓,但笑了。”

“这是最小的。”苏寻说,“八个月大的孩子存的。他妈妈抱着他来的,说想把儿子第一次‘无缘无故的笑’存下来。”

老太太看着那幅画面,嘴角也浮起笑:“不知所谓,多好啊。笑就是笑,不是因为什么。哭就是哭,也不是因为什么。”

“那他的烦恼呢?”林一舟问。

“他的烦恼就是当下。”老太太说,“饿了,哭;困了,哭;尿布湿了,哭。解决了,就不哭了。没有‘以后怎么办’,没有‘别人怎么看’。”

她顿了顿:“所以婴儿的快乐,是‘不知所谓’的快乐;婴儿的烦恼,也是‘不知所谓’的烦恼。都是当下的,都留不久。”

四、童年时:懵懵懂懂

第二枚结晶亮起,是嫩绿色。

里面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她看得入神,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和蚂蚁说话。旁边站着她妈妈,正着急地看表,催她“快走快走”。

旁边的字:“蚂蚁搬家要去哪儿?它们也有家吗?”

“这是她问妈妈的问题。”苏寻说,“她妈妈说,孩子问了一路,问得她答不上来。”

老太太笑了:“懵懵懂懂,但已经开始问了。快乐是看蚂蚁搬家,烦恼是妈妈催着走。快乐和烦恼,都来自‘想知道’。”

林一舟若有所思:“我小时候也看蚂蚁。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对啊,因为那时候的快乐,就是‘忘了时间’。”老太太说,“可烦恼,也是‘忘了时间’——忘了时间,就被大人骂。”

五、少年时:似懂非懂

第三枚结晶亮起,是浅蓝色。

里面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坐在教室窗边,偷偷看斜前方的一个女孩。女孩扎着马尾,正在认真记笔记,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男孩看着看着,自己脸红了,赶紧低下头,假装看书。

旁边的字:“她今天换了新发绳,粉红色的。我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

店里的人都笑了,笑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林一舟脸红了红,也笑了:“这个我好像……也懂一点点。”

老太太看着他,眼里有光:“似懂非懂,最折磨人。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快乐是她换新发绳了,烦恼是——她换新发绳了,关我什么事?”

“那到底是懂还是没懂?”林一舟问。

“懂一点点,不懂一大片。”老太太说,“懂的是自己的感觉,不懂的是这种感觉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该怎么办。”

六、青年时:看似懂了

第四枚结晶亮起,是暖黄色。

里面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去的火车。火车窗里有一只手在挥,他也挥着手,挥着挥着,眼眶红了。

旁边的字:“她去远方了。我们说好要等,说好要写信,说好要每天打电话。可是……真的能等到吗?”

陈远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那幅画面。他认出那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青年时,看似懂了。懂自己要什么,懂要努力,懂要等待。可是……”她顿了顿,“懂的是道理,不是结果。”

陈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那怎么办?”

“没办法。”老太太说,“只能等。等着等着,要么等到了,要么等不到,要么等到了又发现不是那么回事。然后才知道,原来自己其实没那么懂。”

七、壮年时:好像懂了

第五枚结晶亮起,是深棕色。

里面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深夜加班,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封写了一半的辞职信。他的手悬在键盘上,很久没有落下。

旁边的字:“想辞职,又不敢。房贷、车贷、孩子的学费、老婆的期待……可是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李明远在店里,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

老太太看向他:“你也有过这时候?”

李明远点点头:“有过。想辞不敢辞,想留不甘心。好像懂了——懂责任,懂现实,懂不能任性——可是懂了有什么用?还是难受。”

“对啊。”老太太说,“壮年时的‘好像懂了’,是最累的。因为懂了,所以不能任性。因为懂了,所以必须扛着。可心里头那个没长大的自己,还在喊‘我不想这样’。”

八、中年时:懂了一半

第六枚结晶亮起,是灰白色。

里面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面前摆着一本相册。她翻得很慢,每一页都要看好久。相册里有年轻的自己,有已经长大的孩子,有已经走了的老人。

旁边的字:“孩子去外地了,老公出差了,一个人翻翻老照片。翻着翻着,就天黑了。也没觉得难过,就是……空。”

店里安静了。

林一舟看看那幅画面,又看看老太太,小声问:“奶奶,这是您吗?”

老太太笑了,那笑里有点苦,也有点甜:“是我。我存的。”

“您那时候懂了吗?”

“懂了一半。”老太太说,“懂了孩子总要长大,懂了人总要老,懂了有些东西留不住。可还有一半没懂——那‘空’的感觉,到底是从哪儿来的,要怎么填。”

“后来填上了吗?”

老太太想了想,摇摇头:“没填。后来发现,不用填。空就是空,习惯了,就不叫空了。”

九、老年时:懂了,但无所谓了

第七枚结晶亮起,是淡金色的。

里面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着太阳,眯着眼睛。脚边趴着一只老猫,也在晒太阳。画面很慢,几乎不动,只有偶尔猫尾巴摇一下,或者老人的手轻轻拍一下猫的脑袋。

旁边的字:“今天太阳真好。猫在,我在,就够了。”

“这是我去年存的。”老太太说。

林一舟看着那幅画面,看了很久,然后问:“奶奶,您现在懂了吗?”

老太太想了想,说:“懂了。”

“懂了什么?”

“懂了每个时候的快乐和烦恼,都是那个时候该有的。婴儿的快乐是‘当下’,烦恼也是‘当下’;童年的快乐是‘好奇’,烦恼也是‘好奇’;少年的快乐是‘心动’,烦恼也是‘心动’;青年的快乐是‘相信’,烦恼也是‘相信’;壮年的快乐是‘扛着’,烦恼也是‘扛着’;中年的快乐是‘看开’,烦恼也是‘看开’。”

她顿了顿,目光从那排结晶上一一扫过:“到了我这个岁数,回头一看,原来每个时候都只是那个时候。快乐是它的,烦恼也是它的。过去了,就过去了。”

“那您现在还有烦恼吗?”

老太太笑了:“有啊。昨天买橘子,挑了半天,回家发现有几个烂的。气得我骂了那卖水果的一顿。骂完又笑自己——都这把年纪了,还为一两个烂橘子生气。”

店里的人都笑了,笑声很轻,但很暖。

“那您现在懂了吗?”林一舟又问了一遍。

老太太看着他,眼神很软:“懂了,但无所谓了。懂的不是道理,是——哦,原来是这样。原来一辈子就是这样。”

十、为什么

林一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可是奶奶,您还没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老太太没有马上回答。她看着那排结晶,看着它们温柔地闪烁着,像一排小小的、会发光的台阶。

“你过来。”她朝男孩招招手。

林一舟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老太太指着那排结晶:“你看,从奶白色到淡金色,像不像一条路?”

“像。”

“这条路,每个台阶都不一样。第一个台阶上的人,不知道后面还有台阶。第二个台阶上的人,以为前面就是最高的。第三个台阶上的人,回头看看,觉得下面的真幼稚。第四个台阶上的人,抬头望望,觉得上面够不着。第五个台阶上的人,走得最累,因为肩上的东西最多。第六个台阶上的人,坐下来歇了,发现已经走了一半。第七个台阶上的人,站在最高的地方,回头看——所有的台阶都在下面,每一级都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可是在第一个台阶上的人,你告诉他‘后面还有六级’,他能懂吗?”

林一舟想了想,摇头:“不懂。”

“第二个呢?”

“也不懂。”

“所以啊,”老太太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为什么每个时候的快乐和烦恼都不一样?因为每个时候,都在那个时候。没经历过的事,再怎么讲,也是别人的事。经历过了,回头一看——哦,原来是这样。”

“那为什么最后懂了,又无所谓了?”

老太太笑了,那笑里有一种很深的温柔:“因为懂了的时候,已经不需要‘有所谓’了。太阳晒着,猫在脚边,橘子甜不甜的,也顾不上计较了。”

十一、一兜橘子

老太太要走的时候,把那兜橘子留下了。

“带给你们尝尝。”她说,“虽然有几个烂的,但大部分是好的。挑的时候没看清,回去才发现。不过也值了——没那几个烂的,怎么显得好的更好呢?”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看那排结晶。

“谢谢你们帮我存这个问题。”她说,“以后我走了,你们可以告诉别人,有个老太太来问过——为什么一辈子每个时候都不一样。然后你们就说,老太太最后懂了,但无所谓了。”

她挥挥手,走进夜色里。

桃树轻轻摇晃,落下一阵花瓣雨。每一片花瓣上,都有一行小小的字:

“每个时候的快乐和烦恼,都是那个时候该有的。

不懂的时候,不用急。

懂的时候,也不会太晚。

至于为什么——

走完就知道了。”

十二、后来

那天晚上,真言墙上多了一枚新的结晶。

不是老太太存的,是她那兜橘子里的一个——苏寻发现其中一个特别亮的,轻轻一碰,就化作了一枚淡金色的结晶。

结晶里面,是老太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画面。猫在脚边,太阳正好,她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画面旁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为什么?

因为每个时候,都是那时候。

懂了,是终于看清楚了。

无所谓了,是因为——

看清楚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答案了。”

林一舟蹲在那枚结晶前看了很久,然后问苏寻:“叔叔,我到了奶奶那个年纪,也会懂吗?”

苏寻想了想,说:“会。”

“那我现在不懂,要紧吗?”

“不要紧。”苏寻说,“不懂的时候,就好好不懂。该懂的时候,自然会懂。”

男孩点点头,继续画他的小马。

窗外的长乐坊,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远处传来老太太隐约的脚步声,轻轻的,慢慢的,像踩在时间上。

桃树又落了一瓣花。

落在林一舟画的小马旁边,正好给那匹马添了一朵小花。

男孩看着那朵花,忽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为什么”,只有“就这样”。

就这样,挺好的。

----------------------------------------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