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北市的天,已经半年没亮透过了。
不是天气阴沉,是这座城市的骨头缝里,都渗着厉诡的阴冷。城郊批发市场五人凭空化血,老城区单元楼八口人半夜睁眼成尸,滨江路出租车连人带车融进墙面——官方通报永远是「意外」「突发疾病」「设备故障」,可街头巷尾的纸钱越烧越多,晚上八点后再无行人,连路灯都常坏,关于厉诡出现已经有些压不住了。
这是一个如同地狱般的世界,厉诡无孔不入,杀人规律千奇百怪,没有神明庇佑,现在已知的武器不能完全阻挡厉诡。唯一的生路,就是洞悉诡的杀人规则,然后在绝境中苟活。而陈林,就是明北市唯一能直面这些恐怖存在、将其镇压的人——明北市灵异负责人,代号【屠夫】。
傍晚五点四十分,江哲的二手朗逸停在明北大酒店后门的非机动车道旁,车身的划痕与正门广场上那辆漆光锃亮的劳斯莱斯幻影形成了刺眼的对比。江哲攥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眼睛死死盯着酒店正门被众人簇拥的王浩,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陈林,我求你了,换件衣服行不行?”江哲一把扯过副驾驶上陈林的胳膊,看着他身上洗得发白的浅灰色T恤、深色休闲裤,连双正经的运动鞋都是旧款,语气里满是焦灼,“王浩那孙子今天是铁了心要踩你!他包了顶层旋转宴会厅,光场地费就花了八十万,全班三十多个人,就等着看你笑话呢!你穿成这样,他不得把你阴阳到地底下去?”
因为最近真的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时间可以让他去买衣服,刚开始的他只不过想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多挣点钱,给自己留个保障,却没有想到发生了这么多事,尤其自己改注入了星辰剂,压制了体内厉诡复苏的躁动,也同样压制的陈林的精神状态,让他感觉很累。
他用手摸了摸兜里——一把特制的手枪,上面用了最先进的设备和材料打造的枪身和子弹,打在诡的身体上可以击退一下厉诡,虽然作用不是很大,但是这枪同样也是身份的象征。
陈林跟着下车,脚步很慢,星尘剂的压制让他连感官都慢半拍,直到走到酒店大堂,才捕捉到一丝极淡、极阴、像冰渣子扎进骨头的气息——像暴雨前的湿气,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冻得人骨髓发疼。不过不算太在意,这就是他的自信,就算注入星尘剂,他也有把握平安无事。
他没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江哲身边靠了靠,护住这个唯一的自己人。
专属电梯升到顶层,门一开,喧闹的奉承声能掀翻屋顶。
顶层旋转宴会厅是明北市顶级排场,三百六十度落地窗裹着暮色,半吨重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长桌上的澳洲龙虾堆成山,白松露刨成屑,罗曼尼康帝摆成排,单是酒架上的酒,够普通人活一辈子。
主位上的王浩,穿阿玛尼高定,油头梳得能反光,腕上镶钻百达翡丽,脖子上粗金链,脚踩定制皮鞋,正举着房产证往众人眼前凑,唾沫横飞。
“看见没?市中心独栋别墅,装修一千万!”王浩嗓门极大,故意压着声调炫耀,“明北建材圈我说话算话,随便一个单子三千万,你们以后有事,报我名字!”
周围的同学头点得像啄米,谄媚的话能堆成山。
“浩哥就是牛!全班最有出息的!”
“跟着浩哥有肉吃,以后可得罩着我们!”
“当年就看浩哥是干大事的,哪像某些人,消失几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最后一句,精准戳向刚进门的陈林。
王浩抬眼,瞥见陈林的旧T恤、磨边裤子,嘴角的讥讽直接挂在脸上,甩开众人,大步迎上来,故意把胸口的金链挺得更高,居高临下扫陈林。
“哟,这不是消失五年的陈大神秘吗?”王浩声音尖酸,全场都能听见,“穿这身来五星级酒店?刚从工地搬砖回来?还是捡垃圾捡一半,特意赶过来蹭吃蹭喝?”
他身后的张鹏立马凑趣,胳膊搭在王浩肩上,嗤笑:“浩哥,人家这叫低调!说不定是隐形富豪,故意穿破烂体验生活呢!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喝得起浩哥一瓶拉菲?”
班花李雪抱限量款爱马仕,指甲尖戳着陈林的衣服:“陈林,你也太丢班级脸了吧?我这包零头够买你一百身衣服,参加聚会穿地摊货,你也好意思?“”
周围哄堂大笑,眼神里的鄙夷、戏谑、看热闹,毫不掩饰。
“江哲瞬间炸毛,一把推开王浩,挡在陈林身前:“王浩你嘴巴放干净!陈林混得怎么样轮不到你说!有几个臭钱就嚣张?暴发户嘴脸真恶心!”
“江哲,你算个什么东西?”王浩脸色一沉,猛地推江哲一把,江哲踉跄着后退,差点摔倒,“今天这场地是我包的,菜是我买的,你吃我的喝我的,还敢跟我叫板?信不信我叫保安把你扔街头,让你丢人现眼!”
“你TM敢!”江哲红着眼要冲上去。
陈林伸手,轻轻扶住江哲的胳膊,力道不大,却让江哲动弹不得。
他终于抬眼,看向王浩,墨色瞳孔里没怒没火,只有一片看垃圾的淡漠。
王浩被这眼神戳得火大,觉得陈林是装清高,故意找茬。他这辈子最恨别人不捧他,尤其是陈林这种「穷酸货」。
“陈林,你别给脸不要脸!”王浩指着门口,厉声呵斥,“不想待就滚!今天来的都是国企主管、创业老板,就你一个无业游民,不配跟我们坐一桌!”
张鹏跟着叫嚣:“赶紧滚!别碍眼!”
陈林没废话,右手缓缓抬起来,摸到后腰,抽出那把特质新手枪,举到身前。
全场瞬间安静。
可下一秒,哄笑炸了。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玩具枪?”王浩指着陈林手里的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陈林,你疯了?拿个塑料玩具吓唬人?九块九包邮买的吧?你是不是穷傻了,拿这破玩意装黑社会?”
“太搞笑了!这玩具枪做得还挺像!”
“他是不是入戏太深了?以为拍电影呢?
“快收起来吧,别丢人现眼了!”
所有人都没信这是真枪——造型怪异,没枪管,没弹夹,黑漆漆的像塑料道具,连点金属质感都没有,在他们眼里,就是小孩玩的仿真玩具。
王浩笑得直不起腰,伸手就要去抢陈林手里的枪:“给我看看!这玩具质量不错,回头我给你买十把,让你装个够!”
他的手刚碰到枪身,陈林又从兜里拿出了一把东西哗啦啦的银色东西——那是子弹!
不是玩具?王浩的笑直接凝固,低头看着断成两截的金链,又抬头看着陈林,嘴唇哆嗦了一下,后背瞬间冒冷汗。
陈林缓缓放下枪,重新别回后腰,全程没说一个字,眼神依旧淡漠,拉着江哲,径直走到宴会厅最角落、离人群最远、离诡气预兆最淡的位置坐下,低头看着桌面,不再看任何人。
这就是陈林。
王浩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金链断了,面子也丢了,可他不敢再惹陈林——那枪不是玩具,是真能伤人的东西。他只能悻悻地走回主位,狠狠坐下,拿起酒杯灌酒,眼神怨毒地盯着陈林的背影,心里把陈林骂了千百遍,却再也不敢上前挑衅。
全场死寂了几秒,又重新喧闹起来,可没人再敢提陈林,没人再敢嘲讽,连说话都压低了声音,时不时偷偷瞄向角落的陈林,眼神里多了忌惮。
江哲坐在陈林身边,心脏还在狂跳,小声问:“那枪……不是玩具?陈林,你可别做什么犯法的事情啊,我可不想你在里面唱铁窗泪,到时候我们几个还怎么快乐的撸串喝啤酒。”
陈林点头,没说话。
江哲咽了口唾沫,不再多问,只是给陈林倒了杯白开水,心里又惊又叹,却也知道陈林不想说,就不追问。
宴会厅里的气氛变得诡异,王浩丢了面子,变本加厉地炫富,一会儿扔劳斯莱斯车钥匙,一会儿晒公司流水,一会儿刁难服务员,对着进来上菜的服务生破口大骂,极尽狂妄、势利、欺软怕硬之能事,试图找回场子。
“把你们经理叫来!这龙虾不够新鲜,换!”
“酒怎么才醒?耽误我同学聚会,你赔得起吗?”
“知道我是谁吗?明北建材王浩!信不信我封了你们酒店!”
服务员吓得瑟瑟发抖,不停道歉,王浩越发嚣张,享受着众人的奉承,把刚才丢的面子全找回来。
陈林全程垂着眼,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星尘剂的压制让他的感官只能捕捉到模糊的阴冷,那丝预兆越来越浓,像冰丝缠上脚踝,可他是新人,没经验,只觉得「不舒服」,压根没往厉诡上想——他以为只是普通的阴冷,直到第一具尸体砸在地上。
砰!
一声闷响,像麻袋落地。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斜对面的刘明。
刘明,寸头,胳膊纹满花臂,脖子纹图腾,耳后纹小标,全程嚣张跋扈,刚才还跟着王浩嘲讽陈林,此刻正夹着一块黑猪火腿,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一动不动。
砰!
和他一起的好兄弟陈鹏,刚刚还在喝酒吹牛,下一秒,也随着刘明一起摔到了地上。
“你俩酒量行不行啊,喝这点就睡着了,下次你们去一孩那桌吧,菜的要死。要睡,别在这里睡,去楼上房间睡。”王浩的小弟郝建看着他们两个,一脸不耐烦,想要把他们两个扶起来,却没有扶动:“两个老家伙还挺会享受,这么冷的地板,睡得真香。”
突然,一声尖叫,李雪正对着他们俩,看到他们两人青紫色的面庞:“啊!他.....他们都死了!!”
“不.....不会吧,真让我说的,菜....死了!?”郝建的醉意也被吓醒了,开始六神无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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