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雪的尖叫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划破了宴会厅里虚假的喧闹,尖锐得刺得人耳膜发疼,连水晶灯的光芒都仿佛跟着颤了颤。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刚才还挂在脸上的谄媚、戏谑、得意,瞬间被一种猝不及防的恐惧取代,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顺着脊椎往上爬,冻得人浑身发麻,连呼吸都忘了调整。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只有水晶灯折射的光,在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映着刘明和陈鹏直挺挺的尸体,显得格外诡异。
刘明的眼睛还圆睁着,瞳孔扩散,里面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灰,青紫色的尸斑已经顺着他的脖颈,快速蔓延到脸颊,像爬满了丑陋的藤蔓,嘴角还挂着一丝未散的狞笑,手里依旧死死夹着那块没吃完的黑猪火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连死亡都没能让他松开嘴里的食物。陈鹏则是另一副模样,他的嘴张得极大,像是在临死前发出过无声的呐喊,舌头微微外吐,脸色青得发灰,双手死死抓着桌布,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的纹理里,桌布被扯得皱巴巴的,上面的红酒杯晃了晃,暗红色的酒液洒出来,顺着桌沿滴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与他青紫色的皮肤形成刺眼的对比。
“死……死了?”郝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脸色比陈鹏的尸体还要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脚下一滑,踩在洒出来的红酒上,踉跄着撞到了身后的餐桌,桌上的餐盘哗啦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像是催命的鼓点。
没人去管那些碎裂的餐盘,也没人去管郝建的狼狈,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两具尸体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前一秒还在跟着王浩吹牛、嘲讽陈林,下一秒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变成了冰冷的尸体,这种突如其来的死亡,比任何恐怖故事都要让人绝望——他们甚至不知道,死亡是怎么降临的。
“怎……怎么会这样?”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男生,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声音细若蚊蚋,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刚才……刚才他们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死了?是……是食物中毒吗?”
“不可能!”另一个女生尖叫着反驳,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死死抱住身边同伴的胳膊,身体不停发抖,“这龙虾、这火腿,都是顶级的食材,怎么可能食物中毒?而且……而且他们两个同时倒下,哪有这么巧的食物中毒?”
“那……那是什么?”有人指着刘明的尸体,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刘明的脖颈处,那些青紫色的尸斑之间,隐隐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黑色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又像是从皮肤里面渗出来的,纹路很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可一旦看到,就会让人浑身发冷——那纹路扭曲缠绕,像一条细小的毒蛇,紧紧贴着他的脖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陈鹏的脖颈处,也有同样的黑色纹路。
江哲坐在陈林身边,心脏狂跳不止,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他下意识地往陈林身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陈林……他们……他们怎么会死?那纹路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诡?”
陈林终于抬起了头,墨色的瞳孔里,终于没有了之前的淡漠,多了一丝凝重,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两具尸体,又扫过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指尖依旧轻轻敲击着桌面,只是敲击的节奏变得急促了一些,星尘剂的压制还在,他的感官依旧有些迟钝,可那丝原本模糊的阴冷,此刻却变得异常清晰,像无数根冰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皮肤上,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冻得他骨髓发疼。
他没有回答江哲的话,只是微微蹙起眉头,目光停留在两具尸体的黑色纹路上,大脑快速运转着。半年来,他见过听过太多厉诡杀人的场景,城郊批发市场的五人凭空化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老城区单元楼的八口人,半夜睁眼成尸,眼神空洞,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滨江路的出租车,连人带车融进墙面,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印记……每一种厉诡,都有自己独特的杀人规则,有的靠触碰,有的靠声音,有的靠视线,有的则毫无规律可言,而眼前这两具尸体上的黑色纹路,他从未见过。
“不是食物中毒,也不是突发疾病。”陈林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打破了宴会厅的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微弱的希冀——刚才这个被他们嘲讽为“穷酸货”的男人,手里有一把能打穿墙壁的枪,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王浩坐在主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刚才的嚣张和得意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和烦躁。他精心准备的同学聚会,本来是想好好炫耀一番,踩一踩陈林,找回当年的面子,可没想到,竟然出了人命,还是两具尸体,而且死得这么诡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那里也有冰冷的纹路在蔓延,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阿玛尼高定的衬衫,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可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浩强装镇定,厉声呵斥陈林,试图掩饰自己的恐惧,“什么不是食物中毒?不是食物中毒,他们怎么会死?我看你就是故意咒我们!陈林,你是不是嫉妒我过得好,故意在这里装神弄鬼,想破坏我的聚会?”
张鹏站在王浩身边,脸色也白得吓人,刚才他还跟着王浩嘲讽陈林,现在看到两具尸体,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可听到王浩的话,他还是硬着头皮附和:“对!就是你!陈林,你肯定是故意的!你拿个破玩具枪装样子还不够,还要在这里咒我们死?我告诉你,要是我们出了什么事,你第一个跑不了!”
陈林抬眼,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里的淡漠,比刚才更加冰冷,像看两个跳梁小丑,又像看两具即将死去的尸体。“我没兴趣咒你们。”他的声音依旧很低,“不想死,就闭嘴,别吵。”
他的话没有丝毫的情绪,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王浩和张鹏被他看得浑身一僵,到了嘴边的嘲讽和呵斥,硬生生咽了回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他们想起了刚才那把枪,想起了墙壁上的小洞,想起了陈林眼神里的淡漠,那种压迫感,比死亡的恐惧,还要让人窒息。
宴会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人们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还有心脏狂跳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刺耳。有人双手抱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杀我”“我不想死”;有人拿出手机,想要报警,可手指怎么也按不准号码,屏幕上的光线映着他们苍白而扭曲的脸;还有人试图往门口跑,可刚迈出一步,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一样,硬生生停住了脚步,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们不知道,门口是不是也有死亡在等着他们。
陈林缓缓站起身,脚步依旧有些缓慢,星尘剂的压制让他的动作比平时迟钝了不少,可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宴会厅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捕捉到厉诡的痕迹。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在宴会厅里,就在他们身边,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个宴会厅牢牢笼罩,越收越紧,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冰针一样的触感,也越来越清晰。
他走到刘明的尸体旁,蹲下身,没有去碰尸体,只是微微俯身,仔细观察着脖颈处的黑色纹路。那纹路很细,呈扭曲的螺旋状,从脖颈处一直延伸到耳后,颜色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线,凑近了看,能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阴冷气息,从纹路里散发出来,顺着他的鼻腔钻进身体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纹路是从皮肤里面渗出来的,不是外力造成的。”陈林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悬在纹路上方,没有触碰,“尸体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死状诡异,应该是厉诡所为。”
江哲也跟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到陈林身边,不敢靠得太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还是忍不住看向尸体:“那……那厉诡在哪里?我们看不见它,怎么防?”
“不知道。”陈林摇了摇头,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厉诡的形态千奇百怪,有的有形,有的无形,有的能附在物体上,有的能融入环境里。现在我们不知道它的杀人规则,只能小心谨慎,不要轻举妄动。”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的头上,原本就绝望的心情,变得更加沉重。看不见的敌人,未知的杀人规则,还有身边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这种感觉,比直接面对厉诡,还要让人崩溃。
就在这时,又是一声闷响,砰——
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更加沉闷,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上。
所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生,正站在餐桌旁,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惊讶和恐惧中,青紫色的尸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她的脸颊上蔓延,脖颈处,同样出现了那种扭曲的黑色纹路。
又是一具尸体。
“啊——!”李雪再次尖叫起来,这一次,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手里的爱马仕包掉在地上,里面的化妆品散落一地,可她根本顾不上捡,只是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空洞,像是被吓傻了。
郝建彻底崩溃了,他抱着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嘴里不停念叨着:“别杀我……我不想死……我再也不嚣张了……放过我吧……”他的哭声凄厉,在死寂的宴会厅里回荡,让人听了心里发毛。
王浩的身体抖得像筛糠,他死死攥着桌布,指节泛白,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疯狂,他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冲去,一边冲一边嘶吼:“我要出去!我不要在这里待着!我有钱!我能给你们钱!放过我!”
可他刚跑到宴会厅的门口,刚碰到门把手,却没注意自己因为太着急被旁边的铁丝划一个血口,身体就突然僵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紧接着,他的脖颈处,也慢慢浮现出那种黑色的螺旋纹路,青紫色的尸斑快速蔓延,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成为了第四具尸体。
短短几分钟,四具尸体,毫无征兆地倒下,每一具尸体上,都有同样的黑色纹路,同样的青紫色尸斑,同样的诡异死状。
宴会厅里,彻底陷入了绝望的境地。剩下的二十多个人,有的瘫倒在地上,嚎啕大哭;有的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有的眼神空洞,面如死灰,放弃了挣扎;还有人试图躲在餐桌底下,把自己裹起来,仿佛这样就能躲过死亡的降临。
江哲吓得浑身发冷,紧紧抓住陈林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调:“陈林……怎么办?我们……我们会不会也死在这里?那厉诡……那厉诡到底是什么规则?”
陈林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的指尖依旧在微微发凉,星尘剂压制的平衡他不想打破,现在这个厉诡还没有缠上自己,所以他不想这个快就动用厉诡的力量,这时候只能靠直觉和脑子,但是无法确定厉诡的具体位置,更无法推断出它的杀人规则。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具尸体,又扫过剩下的二十多个人,大脑快速运转着,试图从这些死亡案例中,找到一丝线索。
“四具尸体,都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倒下的。”陈林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刘明和陈鹏,刚才一直在喝酒、吹牛,情绪很亢奋;那个穿连衣裙的女生,一直在和身边的人说话,注意力很分散;王浩,刚才很疯狂,一直在嘶吼、奔跑……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四具尸体上,仔细观察着他们的穿着、姿态、表情,试图找到一丝关联。刘明,纹着花臂,穿着黑色背心,性格嚣张;陈鹏,穿着休闲西装,戴着项链,跟着王浩拍马屁;穿连衣裙的女生,穿着精致的裙子,妆容精致,看起来很文静;王浩,穿着高定西装,炫富、嚣张、欺软怕硬……他们的性格、穿着、身份,似乎没有任何共同点。
“难道是随机杀人?”江哲小声猜测,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可厉诡杀人,一般都有规则,很少有随机杀人的情况……”
“不是随机杀人。”陈林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如果是随机杀人,死亡时间不会这么集中,而且,每具尸体上都有同样的黑色纹路,这说明,厉诡的杀人规则,和这种纹路有关,也和死者的某种行为有关,只是我们还没有发现。”
他缓缓走到王浩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观察着他的脖颈处的纹路,又看了看他倒下的位置——离门口很近,身体朝着门口的方向,双手还保持着想要开门的姿势。“王浩刚才在奔跑,在嘶吼,情绪很激动,然后就突然僵住,变成了尸体。”陈林低声说道,“刘明和陈鹏,刚才一直在大声说话、吹牛,情绪也很亢奋;那个穿连衣裙的女生,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也一直在交谈,没有安静下来……”
说到这里,陈林的眼神微微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发现那些蜷缩在角落、不敢说话、不敢动的人,虽然脸上充满了恐惧,但暂时还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而那些刚才试图说话、试图奔跑、情绪比较激动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就是浑身发抖,脸色苍白,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难道……厉诡的杀人规则,和声音有关?”陈林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刚才死去的四个人,都发出了比较大的声音——王浩的嘶吼,刘明和陈鹏的吹牛、大笑,那个女生的说话声……而那些安静下来、不敢说话的人,暂时还没事?”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陈林朝着不远处一个蹲在地上、不停发抖的男生,低声说道:“别说话,保持安静,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动。”
那个男生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点了点头,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轻微,身体蜷缩得更紧了,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陈林又看向另一个女生,她刚才一直在小声啜泣,声音虽然不大,但也很清晰。“别哭了,捂住嘴,不要发出声音。”陈林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
那个女生连忙止住哭声,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肩膀不停发抖,眼泪顺着指缝滑落,却不敢发出任何呜咽声。
紧接着,陈林又对着在场的所有人,低声说道:“所有人,都保持安静,不要说话,不要发出任何声音,不要奔跑,不要情绪激动,就待在原地,不要动。”陈林又觉得有些不保险,又在房间里设置一个规则。
【规则——此地禁止发出声音】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力量,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话,纷纷捂住自己的嘴,停止了哭泣和嘶吼,蜷缩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轻微,整个宴会厅,彻底陷入了死寂,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秒,两秒,三秒……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没有再出现新的尸体,那股阴冷的气息,似乎也变得微弱了一些,冰针一样的触感,也没有刚才那么清晰了。
江哲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看向陈林,眼神里充满了惊喜和一丝希冀,他用眼神询问陈林——难道,你的猜测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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