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镜面如同寒铁紧贴陈林的脸颊,锈迹与腐臭的气息钻入鼻腔,头顶那柄锈迹斑斑的柴刀已然割开脖颈肌肤,冰冷锋芒再往下一寸,便是身首异处。
陈林,队伍里唯一的零阶无能力者,在这个异能者以一阶至九阶划分等级的世界里,九阶已是人类触不可及的天花板,九阶之上更是无人知晓的空白地带,而他,连最基础的一阶觉醒都未曾拥有。
他性格冷漠到近乎绝情,厌弃身边所有同类,更刻骨憎恨着世间一切诡异。三年前那场席卷城市的诡雾里,他在遍地残肢的废弃诡域深处,无意间触碰到一块镌刻着扭曲纹路的黑色碎片——那是沉眠中的规则诡。
它无形态、无自我意识,并非陈林主动收服,而是在接触他的刹那钻入体内沉眠,如同《神秘复苏》中杨间无意间获得的诡眼,是诡选中了人,而非人驾驭了诡。规则诡拥有篡改、创建规则与构筑诡域的恐怖能力,可每一次动用力量,陈林都必须敞开精神防线,任由诡的污染啃噬神智,使用次数越多,便越接近被诡彻底吞噬、沦为无智怪物的结局。
此刻,镜外的景象早已是绝境。
三阶雷系的王凯已经不知道触发了多少条规则,浑身缠绕黑色诡纹,雷电之力被这商场无意识的诡异规则生生碾碎,身躯扭曲,濒临爆体;二阶分解的苏妄能力彻底失效,右臂诡异弯折,诡纹飞速攀向心脏;一阶传送者的冯超被长发倒吊天花板,气息奄奄;二阶预知的周淼预知力被屏蔽,只会蜷缩着发出绝望呜咽。
而那面老式全身镜,根本不是诡的本体。这座商场的诡异毫无自主意识,只是一台冰冷执行杀戮规则的机器,跑步者遭诡缠、照镜者成镜囚,生硬而致命,真正的本体,蛰伏在整栋楼宇的黑暗深处。
柴刀缓缓下压,死亡的寒意彻底笼罩陈林。
他不在乎队友的生死,厌恶这些累赘的同类,可他更恨诡异,绝不能死在这般低级的杀戮规则之下,更不能任由这无智的诡,将他卷入毫无意义的死亡。
心底一片死寂的冰冷骤然苏醒,陈林的意识在死亡的压迫下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不是他在动。
是一股沉寂了数年、深埋在灵魂深处的力量,在生死临界点,被强行唤醒了。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伸向自己贴身的口袋——那里装着早已被他遗忘的、那枚血红色的玻璃球。指尖触到血珠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支配了他的全身,他的手指僵硬地握紧那颗血珠,不受控制地、缓缓送到嘴边,狠狠一口吞下。没有吞咽声,没有异物感。血红色玻璃珠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死寂、冰冷、没有任何情绪的力量,瞬间席卷他的四肢百骸,盘踞在他的心脏最深处。
就在融合的刹那,所有信息,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脑海——
这是一只早已死机沉眠的规则诡,无形态、无自我意识,只留存最核心的本源规则之力。
能力,是修改规则、创建规则、构筑专属诡域。代价,修改的规则越多越离谱,诡的污染便会侵蚀他的神智与人性,直至彻底沦为规则诡的一部分。他不是收服,不是驾驭,而是在生死瞬间,被这只诡强行选中、彻底融合。
【规则诡,启用】
【修改规则:镜中囚笼,无效。】
【创建规则:此域,禁止诡异伤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耀眼的能量光芒,一切都在无声中发生。
捆缚陈林的粗麻绳索寸寸崩断,悬在脖颈上方的柴刀凭空凝固,镜外王凯身上的诡纹如潮水退去,吊住冯超的诡异长发化为飞灰,屏蔽周淼预知的力量轰然破碎,红色迷雾、墙面污血、诡奴、无脸红衣木偶……所有依托规则存在的杀戮之物,尽数静止、消融。
这便是规则诡的恐怖之处,不战不毁,直接抹除对方的规则根基。
可代价转瞬即至。
漆黑的诡之污染从心脏炸开,顺着血管疯狂冲击大脑,记忆被蚕食,情绪被剥离,仅存的温度被彻底抽离,只余下刻骨的冷漠与对诡异的憎恨。他又动用了一次力量,离被规则诡彻底吞噬,更近了一步。
陈林缓步踏出镜面,身形微微踉跄,嘴角溢出黑血,那双眸子冷得如同万年寒冰,没有半分波澜。王凯踉跄着上前想要搀扶,却被他冷漠侧身避开,眼神里的厌弃毫不掩饰。
“别碰我。”
他的声音低沉冷硬,不带丝毫情绪。
环顾惊魂未定的队友,陈林的目光径直投向六楼走廊深处的浓稠黑暗,那里蛰伏着这栋商场真正的本体,一股远超B级的、无智的规则压迫感,正悄然弥漫。
“镜子只是诱饵,本体还在楼里。”
“不想死,就跟上。”
话音落下,陈林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抬脚径直踏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他从不是为了拯救队友,只是要亲手摧毁这只令他陷入绝境的诡异。
至于体内不断躁动的规则诡,等他赚到了钱,将这世间的诡异屠戮殆尽,他会连带着自己,一同埋葬在这片腐烂的世界里。
在这个诡雾横行、人心凉薄的末世,人不值得在意,诡,必须死。
而他,只是一个行走在人间、随时会沦为怪物的规则执行者,俗称役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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