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道里区,“明日之星”台球俱乐部三楼VIP贵宾厅。
厚重的红木门隔绝了楼下喧嚣,VIP厅内弥漫着古巴雪茄的焦香与威士忌的醇厚。水晶吊灯在墨绿色台球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彪哥俯身瞄准最后一颗黑八,粗粝的手指缓缓摩挲着枫木球杆。
绒布摩擦的细微声响中,黑八与母球形成一道致命直线——这一杆,将决定他和疯子那五十万的赌局。
就在他屏息凝神的刹那,包厢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小弟踉跄着冲进来,皮鞋在地毯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彪哥的脸色骤然阴沉,青筋暴起的手臂猛地抡起球杆往台球桌上一砸,定制球杆在桌沿崩裂成两截,象牙白的尾端弹起又落下,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真他妈的晦气!”他啐了一口,浓痰精准落在一米外的黄铜痰盂里,随即厉声喝道:“让白毛滚进来!”
沉重的橡木门再次开启时,带进一股混着血腥味的微风。
白毛佝偻着身子走进来,左臂吊着的绷带渗出暗红血渍,呢子大衣上还粘着丝丝血迹。
他的嘴唇颤抖着,喉结上下滚动三次才挤出声音:“彪哥,兄弟们……让人打了,您可得替我们做主啊!”
话音未落,“啪!”彪哥戴着翡翠扳指的右手划出残影,一记耳光抽得白毛踉跄撞上酒柜,他的脸瞬间肿起五道鲜红的指印,一颗后槽牙混着血沫吐在羊毛地毯上。
“废物!”彪哥怒目圆睁,豹头环眼里泛着凶光,“对方来了多少人?什么来路?”
白毛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指甲抠进了真皮沙发扶手:“不、不认识……听口音是外地人,就他一个……那小子出拳带风,专挑关节打!”
“一个人?”彪哥的瞳孔猛地收缩,突然暴起一脚踹翻意大利大理石茶几,“十几个人被一个人干趴下了?你们他妈的是吃干饭的吗?”
靴子狠狠碾在白毛小腹上,白毛闷哼一声蜷缩成虾米,把刚才吐的血又咽了回去。
始终站在阴影里的“山子”突然动了。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上前劝道:“彪哥,消消气!那小子起手就是专业的格斗技,阿强肋骨断了三根,我看……不是特种兵,就是个职业的练家子。”
“山子”阴柔的声线像一盆冰水,让彪哥的怒火稍稍平息。
他深吸一口气,雪茄烟灰簌簌落在阿玛尼西装上:“到底怎么回事?给老子说清楚!”
白毛被人搀扶着站起来,浑浊的眼球里闪过恐惧:“有个叫吴敏的丫头,在酒吧当驻唱歌手,去年借了五万块,只还了本金,后来消失了五个月,利滚利现在欠二十万。
兄弟们找了她好几天,才找到她租的出租房,正准备把她带走,结果那小子突然冲出来,一脚就踹碎了老六的膝盖骨……”
“妈的!”彪哥一拳砸在台球桌上,进口的台呢绽开蛛网裂痕,“在老子的地盘上撒野?把他沉到松花江喂鱼!”
“山子”连忙按住彪哥手腕:“慢着,最近刚调来那个刑警队长汪泉,这两天正盯着咱们。”他压低声音,“让白毛先去探探路,要真是过江龙……”
彪哥眯起眼睛,后槽牙磨得咯咯响,终于点了点头:“行,先查清楚底细。”
他转头瞪向白毛,突然咧嘴露出镶金的犬齿:“给你三天时间。要是再搞砸……”咔嚓一声捏碎了手里的纸杯。
白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包厢。门外立刻传来呕吐声和保镖的嗤笑。
哈尔滨近郊,华光小区
搬家的小货车在坑洼的水泥路上颠簸,吴敏靠窗坐着,目光涣散地望向窗外。
后视镜里,小涛偷偷瞥了她一眼,攥紧了怀里皱巴巴的药袋。
车停了。
华光小区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九十年代的红砖楼伫立在灰蒙蒙的天色下,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
楼道里飘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廉价杀虫剂的刺鼻气息,让人呼吸发闷。
五楼,501室。
钥匙转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屋内不足六十平的两居室,墙皮皲裂,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塌陷。
吴敏机械地整理着衣物,动作迟缓,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
小涛站在门口,喉咙发紧。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两天后,下午四点,阳光斜斜地穿过纱帘,在褪色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像是砸在小涛的神经上。
他猛地抬头,从猫眼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门开了。“晋升哥?!”小涛瞪大眼睛,声音卡在喉咙里,又惊又喜。
晋升站在门口,黑色夹克上还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屋内——塌陷的沙发、瘸腿的茶几、缠满胶带的遥控器,还有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屏幕映出他模糊的倒影。
“晋升哥,你坐!”
小涛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玻璃杯边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杯底沉淀着未洗净的水垢。
晋升接过,指尖触到杯壁的冰凉,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小涛,你和你姐回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说不认识我?”
空气凝固了一瞬。
小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边缘的破洞,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她……不是故意的。”
原来,从江城回来后,吴敏整个人垮了。
白天,她坐在窗前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夜里,她会在睡梦中突然惊醒,冷汗浸透睡衣,嘴里反复念叨着“对不起妹妹”,又恍惚地叫晋升的名字,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小涛从没见过姐姐这样——她像是被人生生剜走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
“后来……我陪她去看心理医生。”小涛的声音发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医生说,她的记忆太痛苦了,大脑在自我保护。
心理医生的催眠治疗,像一把温柔的刀,一点点切掉那些痛苦的片段——江城黑帮的公路大战、和晋升在一起的夜晚,还有……残酷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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