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推开小旅馆吱呀作响的房门，反手落锁，金属碰撞声在狭小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渴。”
喉咙干得像是被火燎过，他抓起桌上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仰头猛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下，却浇不灭胸腔里那股烧灼般的焦躁。
空瓶被捏得咔咔作响，最后被他狠狠掷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陷进沙发，劣质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指尖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闭眼深呼吸——必须冷静。
失算了。
本以为对方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地痞，把钱还了就能息事宁人。
可那场围攻来得太快、太狠——短短十分钟内，从楼梯口到天台，层层堵截的人手，精准的包抄路线，这绝不是临时起意的街头斗殴。
能在一瞬间调动上百号训练有素的打手，背后盘踞的势力，恐怕比他想象的更庞大、更危险。
幸亏这次做了“万一”的撤退准备，又占了楼梯口狭窄，居高临下的地理优势，否则一但被包围就凶多吉少了。
单枪匹马，撑不了多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晋升的胃部突然绞紧——吴敏！
她今晚还会去“夜遇”酒吧唱歌。
那帮人要查一个常驻酒吧的歌手简直易如反掌。
指节攥得发白，掌心和后背被钢管击中的伤隐隐作痛，胸口像是压了块浸水的棉絮，又沉又闷，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不能再等了。
他一把扯开新买电话卡的塑料包装，利落地换卡开机，拨号键盘的荧光在昏暗房间里格外刺眼。
“嘟——嘟——”
三声忙音后，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粗粝嗓音：“大师兄？”
“拳风。”晋升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磨过的刀，“情况有变，你和腿霸各带三十个好手，明晚就动身来哈尔滨帮我。”
窗外突然闪过车灯，他条件反射地绷紧肩背，直到光影掠过才继续道，“要能打、嘴严的。其他人随时待命，等我消息。”
晋升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走廊的声控灯因他急促的脚步声接连亮起，在昏暗的楼道里划出一道仓皇的光痕。
必须快。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吴敏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瞥见他紧绷的下颌线，识趣地踩下油门。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霓虹灯在雨后的路面上拖出模糊的彩影。
晋升的指节无意识敲打着膝盖——那帮人之前既然能摸到“夜遇”酒吧和以前的住处，找到吴敏新的住处只是时间问题。
吱——轮胎在老旧小区门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晋升甩下车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梯。
门铃只响半声就被拉开。
小涛从门缝里探出脑袋，眼睛倏地亮起来：“晋升哥！”
晋升闪身进屋，反手锁门，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客厅：“你姐姐呢？”
“她白天补觉，晚上才去唱歌……”
“小涛？”卧室门突然推开，吴敏揉着惺忪睡眼走出来，发丝还翘着几绺。
看清来人后，她猛地僵在原地，睡意瞬间消散：“怎么又是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晋升直接扣住她的手腕。触到皮肤才发觉她脉搏快得惊人，掌心一片冰凉。
“听我说。”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绷到极限的弓弦，“中午我去还钱，那帮人还是不肯放过我，那帮人不是普通混混。
他们能调上百号打手围堵我，背后肯定有势力。”
感觉到吴敏的手指在他掌心里颤了颤，他加重力道，“你今晚绝对不能去酒吧——他们一定会顺藤摸瓜找上门。”
吴敏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小涛突然挤到两人中间，攥紧姐姐的衣角：“姐姐，晋升哥救过我们！”
窗外传来刺耳的急刹声。
三人同时转头，只见一辆黑色SUV横在小区门口，车门“砰砰”摔响。
来不及了。
晋升一把抓过玄关的背包：“证件、现金、充电器，其他都不要。”他扯开衣柜甩出两件外套，“穿上，走后门。”
五分钟后，三人钻进巷口的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好奇打量着他们仓惶的模样，突然开口：“要安全的地方吗？消防支队招待所，凭身份证就能住。”
当哨兵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时，晋升终于松开攥了一路的拳头。
安顿好姐弟俩，他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
夜色中的哈尔滨亮起万千灯火，每扇窗户后都可能藏着毒蛇般的视线。
手机震动起来。二师弟发来短信：
【后天早上8点，哈西客运站，六十二人，接站。】
烟头在窗台上碾出焦黑的圆痕，像在时间刻度上烙下一个焦灼的印记。
晋升盯着掌心渗血的月牙形伤痕，思绪如窗外飘散的烟雾般纠缠——江城来的六十二个兄弟，光是每日的吃住就是笔不小的开销。
更棘手的是，这么多人聚在一起，就像黑夜里的篝火，迟早会引来那些鬣狗般的眼睛。
“得有个正经营生，掩人耳目。...如果能像在省城一样……”
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突然，一道闪电般的念头劈进脑海——
他几乎是扑向笔记本电脑，键盘在粗暴的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搜索框弹出信息的瞬间，屏幕蓝光映亮他眼中的精光：
【健身馆急转】道外中华巴洛克独栋4层
■建筑面积1000㎡（含地下训练场）
■全套进口器械（附赠五年保修）
■可办理特种行业许可证（含住宿资质）
■转让原因：业主移民（附公证处证明）
特别标注的红字刺痛视网膜：“后院直通老道外小吃街，四通八达。”
晋升的拇指停在通话键上方半厘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点开健身馆的内部构造图片，随着鼠标滚轮转动，健身馆的结构在屏幕上显现——
顶层露台视野开阔，地下层有直通巷道的消防通道，后院围墙上的监控死角清晰可见。
“就是它了。”他按下拨号键时，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声音。
电话接通瞬间，背景音里传来模糊的电视声。
“王老板，明早八点，我带现金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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