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收服人心。
制服兰姐和她手下主要头目后，不是简单地消灭他们。
我们要逼她，或者说，给她一个不得不选的选择——投靠洪爷您。
从此，她的地盘、她的生意、她手下那二百多号人，名义上、实际上，都归入您的麾下。”
龙哥收回手，目光炯炯地看着洪爷：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化解了眼前的灭顶之灾，更是一举吞并了兰姐的势力。
人，我们有了，而且是能打的人；地盘，我们有了，而且是比‘兰桂坊’更优质的地盘。
到那时，洪爷，我们再回过头来，跟彪哥掰手腕，底气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最后问道：“这个计划，洪爷，您觉得……可行吗？”
洪爷听完这环环相扣、胆大包天的计划，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一股久违的热血与激动冲上头顶。
这计划如同一把淬火的利刃，锋利、危险，却恰恰指向了唯一可能的生门。
然而，多年的江湖沉浮让他本能地压下激动，一股更深的不安浮了上来。
这计划太过完美，执行它的人又太过强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向龙哥，问出了心底最根本的疑虑：
“龙兄弟，”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跟洪某交个底。这个计划……真有把握实现吗？”
他顿了顿，目光更加锐利，也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审慎：
“还有……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成了。
你，和你这些兄弟们，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出了这么大力，你想要什么？
地盘？生意？还是……别的？你现在不妨直说，让我心里，也好有个准备。”
洪爷的潜台词很清楚：他怕。怕赶走了彪哥这头狼，又引来龙哥这只更凶猛的虎。
怕眼前的结盟，不过是另一场利用的开始。
龙哥听出了洪爷话里的担忧与试探。
他非但不恼，反而放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些许室内的凝重。
“洪爷，”他收敛笑容，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坦荡的诚恳，
“您多虑了。我阿龙做事，一码归一码。
这次联手，事成之后，我什么都不要。您的还是您的，兰姐归顺后，她的也还是您的。”
他目光望向窗外，似乎穿透墙壁，看到了某些牵挂的人，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彻底打垮彪哥，把他伸出来的爪子全都剁掉。
只有彪哥倒了，他在冰城的影响力散了，我大姨子和她弟弟，才能真真正正、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哪天又有人上门逼债、威胁。”
他转回头，看着洪爷，眼神清澈而坚定：
“说到底，这件事是因我插手而起，是我把他们卷进了江湖是非。这份安宁，是我欠他们的。
所以，帮您，也是帮我自己，更是为了还这份债。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没有丝毫作伪。
洪爷紧紧盯着龙哥的眼睛，在那里面，他看到了年轻人罕见的担当、重情，还有一种超脱于眼前利益的执着。
刹那间，洪爷心中最后那点猜疑和戒备，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悄然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汹涌澎湃的感激，甚至生出了一丝自惭形秽。
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叹尽了这些时日的屈辱、焦虑与不安。
“龙兄弟……”洪爷的声音有些哽咽，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用力握住了龙哥的手，
“……洪某人混了大半辈子，自以为见过不少人，今天，我算是服了！你是个真人物！有情有义，有胆有谋！”
他看了看旁边肃立的小龙和小虎，语气愈发笃定：
“从小龙、小虎这两位兄弟的为人处世，我就看得出来，能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的大哥，绝对错不了！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
洪爷握着龙哥的手用力摇了摇，然后松开，退后一步，双手抱拳，竟是向着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龙哥，行了一个郑重的江湖礼：
“龙兄弟，从这一刻起，我洪某，还有我手下这点残存的基业、这条老命，全都托付给你了！
接下来的事，你怎么说，我们怎么干！我洪某人，绝无二话，唯你号令是从！”
没想到……一天。
仅仅一天。
那个年轻人口中勾勒出的、仿佛天方夜谭般的计划，竟然分毫不差地变成了现实。
不仅轻而易举地占领了千禧大酒店这座在冰城东区堪称地标的气派场子，
更是兵不血刃，逼得素来心高气傲的兰姐带着麾下二百多号人马，连同东城大大小小的地盘、生意，尽数归附到了他的名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顺，太……不像是他洪某人能有的运道。
他在这座城市里挣扎、算计、苦心经营了几十年，耗尽心血，也只不过守住了“兰桂坊”那一方小小的天地，手下聚着几十个肯卖命的兄弟。
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血泪和代价。
可如今呢？
仿佛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便江山易主，天地焕然。
昔日需要仰视的对手成了部下，觊觎已久的繁华场子换了旗号，手下呼啦啦多了数百张嘴和拳头。
这泼天的富贵和权势，来得如此突兀，如此猛烈，让他这个在风浪里颠簸了半辈子的老江湖，都感到一阵阵眩晕和心悸。
这变化太大了。
大得像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大得让他内心深处隐隐生出一种难以掌控的恐惧。
这一切是真实的吗？
脚下这柔软的地毯，窗外那属于东城的璀璨灯火，还有此刻这间象征着权力顶端的办公室……
偏偏，这一切又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身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那是昨晚行动时碰撞留下的；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硝烟与紧张的气息；兰姐和老吴归顺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也绝非幻觉。
巨大的恍惚与更深的疑窦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声近乎叹息的低语，在这空旷奢华却寂静无声的办公室里，轻轻回荡：
“龙兄弟……小龙……小虎……”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神仿佛要穿透这城市的迷雾，看清那三个年轻人的真正面目。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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