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晋升缓步走进病房,脚步沉稳。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陈拳风与刘腿霸躺在床上,双眼蒙着纱布;
洪琳握着陈拳风的手,指尖还停留在他唇边;洪玥伏在刘腿霸手边,泪痕未干。一切都落在他眼里。
洪琳和洪玥像是被无形的针扎到般,倏然松开了手,慌忙从床边站起身。
姐妹俩脸颊飞红,一直红到耳尖,在病房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明显。
洪琳强作镇定,目光却不敢与晋升对视,只朝着陈拳风床铺的方向,声音有些不稳:
“龙、龙哥,……我和小玥,先去楼下买些日用品,毛巾、脸盆什么的……你们师兄弟先说说话。”
说罢,几乎不敢停留,伸手拉过还在抹眼泪的妹妹,低头快步从晋升身边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略显凌乱。
门被轻轻带上。
但在掩上前的最后一瞬,透过即将合拢的门缝,姐妹俩不约而同地、极快地回头望了各自牵挂的那张病床一眼。
晋升走到两床之间的椅子旁,没有立刻坐下。
他先看了看陈拳风,又看了看刘腿霸,沉默了片刻。
陈拳风察觉到这沉默的不同寻常,也或许是觉得该说些什么打破僵局。
他清了清嗓子,喉咙还有些干涩,转向晋升的方向,尽管眼前只有一片黑暗:
“大师兄,老六和老七……怎么会突然到冰城来?”
晋升将方才四人间细微的情态尽收眼底,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面上却不露深色,他缓缓说道,声音平稳,如同叙述一件早已安排好的寻常事:
“前几天我给师父去电话,说这边人手吃紧,局面比预想的复杂。你和老三在洪爷这儿护着两位小姐,不能分身。
更棘手的是,彪哥手下有几个使兵器的硬手,路数却狠辣。
师父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说不放心,怕你们双拳难敌四手,万一遇上突发状况吃亏。”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于是,就让老六、老七带着刚刚出师、正想出来历练的老八,一起北上了。说是增援,也是历练。”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陈拳风蒙着纱布的脸上,那平静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唯有同门手足才能体味的深意与感慨:
“只是没想到,他们星夜兼程赶过来,脚程这么快。更没想到……他们来得,倒真是‘正好’。”
这“正好”二字,说得轻缓,却重若千钧。
正好解了电影院之围,正好赶上了医院这场深夜的守御战。
其中的机缘巧合,或者说,是师父那份深远的担忧与安排,此刻想来,令人心头发沉,又倍感温暖。
刘腿霸一听,精神顿时振作起来,似乎连眼睛的疼痛都暂时忘了,他朝着晋升声音的方向侧了侧头:
“大师兄,老八也来了?太好了!咱们九个师兄弟……现在有六个在冰城,凑齐了大半!”
陈拳风蒙着纱布的脸上也浮起真切的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伤病带来的虚弱感,声音听起来稳了不少,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笃定:
“有他们三个在,我这心里,就真的踏实了。就算彪哥亲自来,咱们也有一拼之力。”
晋升在两张病床之间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
片刻后,他开口,问了一个看似平常,却关乎接下来应对之策的问题:
“拳风,腿霸,你们都知道,我入门虽然最早,但后来一直不在师傅身边。对后面几位师弟的功夫路数,确实了解不深。”
他语气认真,不带丝毫客套,“你们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时间更长。依你们看,他们三个……若论真实战力,比起你们二人如何?”
刘腿霸性子直,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师门兄弟间特有的熟稔与毫不掩饰的评价,即便重伤在床,那份豪气也未减几分:
“大师兄,你跟咱们练的本就不是一个路子。你这么问,我就直说了——要论拳脚硬碰硬,近身搏击,靠力气和招式分胜负,”
他咧了咧嘴,似乎想做个表情,牵动了脸上的伤,吸了口凉气才继续,“他们仨绑一块儿,也未必是我和二师兄的对手。
二师兄的咏春拳刚柔并进,我的腿法灵快,这都是十几年童子功打熬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不自觉地透出对同门师弟的佩服,甚至有一丝羡慕:
“可江湖事,哪能总是空手对白刃?一旦动了真家伙,刀剑枪棍亮出来……那局面就完全不同了。”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老六的刀法取‘势’,沉猛如劈山,走的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的路子;
老七的剑法求‘变’,轻疾似追风,讲究的是虚实相生、攻敌不备;
还有老八那杆枪,则重‘控’,灵长若游龙,追求的是距离与节奏的掌控,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
今晚你也看见了,简直就是为群战而生的凶器。
真要是生死相搏,动了兵器……我和二师兄,怕是招架不住。”
陈拳风在旁默默听着,末了,轻轻点了点头,补充道:
“腿霸说得不错。兵器是另一重境界,一寸长,一寸强,
更何况他们三人都是下了苦功,得了器械真传的。咱们师兄弟各有所长,师傅是因材施教的。”
晋升听完,缓缓点头,脸上露出深思的表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天花板某处,仿佛在回想电话里师父依旧有力的声音:
“师父在电话里,虽然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也是这个意思。
他说,‘晋升啊,有些场面,你的身份,牵扯的旧缘新怨太多,不便直接插手;
拳风和腿霸,拳脚虽强,但江湖是不讲规矩的,兵器上,他们不占优势。‘”
他复述着师父的话,语气里带着敬意与了然,
“如今有他们三人北上来压阵,许多以前需要顾忌、需要迂回周旋的事,或许就能更直接、更有底气地办了。
师父他老人家……总是想得最远。”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点滴瓶里液体匀速坠落的微小声音。
晋升话锋一转,声音放轻了些,却又带着清晰无误的探询意味,目光在两张病床间来回扫视:
“功夫上的事,我心里也有数了。
倒是另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