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多了几分兄长式的关切,与方才谈论江湖事的冷峻截然不同,
“我看洪家那对姐妹,洪琳和洪玥,待你们二人,似乎格外不同。
守在床边寸步不离的是她们,慌乱关切形于色的是她们,方才那番情态……你们——是不是在处对象了?”
这话问得直接,毫无铺垫。
陈拳风没料到大师兄会突然问起这个,更问得如此直白。
纱布下的脸倏地涨红,一直红到脖颈。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话也磕绊起来,全然没了方才分析功夫时的沉稳:
“大师兄,这事……这事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你说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怕你觉得我们因私废公……”
另一张床上,刘腿霸也像被戳中了要害,急着要撑起身子解释,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也顾不得,语无伦次地抢道:
“大师兄,你听我说,我们不是故意瞒着!是……是觉得还没到稳当的时候,而且眼下局势这么乱,怕说了让你分心……”
晋升抬手,轻轻按在刘腿霸未受伤的那侧肩头,力道温和却坚定地止住他的动作,让他重新躺好。
他的目光扫过两张病床,语气平和下来,却字字清晰,敲在两人心上:“我没怪你们。”
晋升的语调缓和,带着回忆的暖意,“她们姐妹对你们的心意,明眼人都看得出几分。若是你们彼此有意,真心相对,我当然替你们高兴。”
晋升的声音沉了沉,多了几分语重心长的告诫:
“但是,感情的事,最忌含糊不清,拖泥带水。若是……”
他目光如炬,即便二人看不见,也能感到那视线的分量,“若是心里并无此意,就该早日说明,划清界限。”
陈拳风有些赧然,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青涩与困惑:
“谢谢大师兄提点……其实,我也说不清那算不算是‘喜欢’。只是……”
他斟酌着用词,语速很慢,“只是每次和她在一块儿,哪怕只是安静坐着,心里总会没来由地有些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着。
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不知该怎么说了,怕说错,又怕不说……比练拳时面对师父考校还要紧张几分。”
这笨拙而真诚的描述,让病房里严肃的气氛悄然松动。
刘腿霸在一旁听着,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牵动了伤口又龇牙咧嘴,接话倒是直白痛快,全无二师兄那份纠结:
“多谢大师兄成全!我嘛……是个粗人,更不知道啥叫喜欢不喜欢的弯弯绕。
反正跟洪玥在一起就挺乐呵,听她叽叽喳喳说话不嫌烦,看见她笑,我心里就跟大晴天似的,亮堂得很,啥烦心事都没了。“他说得坦荡,反而有种质朴的动人。
师兄弟三人正说着体己话,气氛难得舒缓。
忽然——“砰!”
病房门被从外猛地撞开,力道不轻,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只见老六吴刀魂、老七张剑影、老八郑枪豪三人像是收不住势一般,略显狼狈地踉跄着跌进门来。
原来他们早在门外,方才一番关于儿女情长的对话,被偷听了个一清二楚。
老八郑枪豪最是年轻跳脱,站稳后立刻挠着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促狭:
“好哇!二师兄、三师兄,你们可以啊!不声不响就谈起对象来了?两位嫂子呢?也让我瞧瞧呀,给我们掌掌眼!”
老七张剑影也跟着起哄,他性子比老六活泛,眼睛却机灵地瞟向门外走廊,故意抬高声音笑道:
“老八你可不知道,两位嫂子模样那叫一个标致,性情也好,咱们师兄这可不是捡着宝喽!”
他这话音里带着善意的调侃,更藏着为师兄高兴的意味。
话音刚落,门口光影一晃——
洪琳与洪玥正提着几大袋显然是刚从楼下便利店买来的日用品,呆呆地站在门口。把方才门内的玩笑话听了个满耳。
姐妹俩此刻颊染红霞,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像是熟透的苹果。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手里沉甸甸的袋子似乎都变得烫手,最终还是低着头,脚步细碎地挪了进来,恨不得把脸埋进塑料袋里。
老七最是机灵,见正主儿来了,赶紧收敛了夸张的笑容,拉了一把还在傻笑的老八,两人规规矩矩地站好,朝着洪琳洪玥的方向抱拳,正经见礼,齐声道:
“见过洪琳姐,洪玥姐!”只是那眼底的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
屋里一时笑语盈耳,热闹非凡。
连躺在床上的陈拳风和刘腿霸,虽然尴尬,嘴角却也忍不住微微上扬。
连日来的紧绷与阴霾,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烟火气的嬉闹冲散了些许。
片刻,还是老六吴刀魂抬手虚按了按,他性子最为沉稳持重,温声道:
“好了老七、老八,适可而止。二位师兄伤势未愈,刚醒来需要静养,别闹太过了。”
他转向一直坐在椅子上,含笑看着这一幕的大师兄晋升,神色肃了肃,拱手禀报正事:
“大师兄,果然不出你所料。
刚才医院门口来了十辆面包车,一百多号人,左臂系红巾,手持棍棒刀械,为首的自称‘胖头’,是‘笑面虎’麾下的头目。
对方被我们伤了大半,领头的手筋已断,其余人已驱散。”
晋升目光微凝,点了点头,却更印证了某种判断:
“刚才我在窗口都看到了,兰姐早前提醒过我,‘笑面虎’这人面善心狠,最是记仇,睚眦必报。
我料他电影院折了人,丢了面子,绝不会轻易咽下这口气,定会派人来找回场子,这才让你们提前下去守株待兔。”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沉,带着一丝冷意,“只是没想到,他动手这么快,这么急,连一夜都等不得。
看来,这位‘三爷’是打定主意,要趁我们立足未稳,狠狠撕下一块肉来立威了。”
病房里倏然静下。
方才的欢声笑语如潮水般退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晋升,气氛再次变得凝重。
洪家姐妹也放下了手中的袋子,关切地望向这边。
晋升站起身,走到窗边。
“接下来,”他转过身,“我有一步棋,”
晋升的视线投向窗外渐亮的天际,仿佛在权衡,又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
“要提前走了。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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