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大个”在电影院被废,老四“胖头”在医院门口被废,几十名手下断腿折臂,损失惨重。
消息虽被他以铁腕强压下来,严令封锁,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那股不安与挫败感,像一根尖锐的鱼刺,深深扎在他的喉头,咽不下,吐不出。
他更不敢将此事报予顶头老大彪哥知晓,生怕被斥为无能,削减地盘。
最让他寝食难安的是,他头上还有两位“兄长”——老大“刀哥”与老二“血手”;
这两人早对他这块油水丰厚的北城地盘虎视眈眈,若得知他连折两员大将,
必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扑上来,借题发挥,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基业生生撕咬吞掉。
这种内外交迫的焦虑,让他心浮气躁,在铺着厚厚地毯的奢华套房里来回踱步,如同困兽。
直到数小时前,他派出以机敏狠辣著称的老三“瘦猴”,带领精锐换装潜入医院执行“斩首”计划,心头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才稍稍松弛了半分。
在所有弟兄里,“瘦猴”最是阴险狡猾,执行暗杀、绑架之类的“湿活”从未失手,是他真正敢托付大事、寄予厚望的心腹。
念及此处,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酒液滚过喉咙,他才总算呼出一口带着酒气的、滞涩的浊气。
为彻底驱散胸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与不安,他拿起内线电话,叫来了夜总会“金殿”里当下最夺目、最会来事的两个头牌姑娘。
在套房的客厅里,昂贵的洋酒被一瓶瓶打开,音乐调到最大,杯盏交错,软语温存,娇笑与调笑声中,衣物渐褪,肢体纠缠,喘息变得灼热而粗重。
他用酒精与肉体的放纵,试图淹没所有烦忧。
凌晨一点,高度的酒精与极致的欲念终于卷走了他最后一丝清醒与警惕。
他赤条条地瘫在卧室那张足以躺下五六个人的巨大水床上,沉沉睡去,鼾声粗重如拉风箱,对周遭的一切浑然不觉。
凌晨三点。
万籁俱寂,连楼下的夜场喧嚣也渐次平息。
卧室里只有“笑面虎”沉重的鼾声,以及身旁两个同样昏沉睡去的姑娘轻微的呼吸。
就在这片近乎死寂的黑暗与颓靡中——
床头柜上那部定制款、镶着金边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白光,随即炸响尖锐而持久的嗡鸣震动!
那声音在极度安静的套房内显得异常突兀、刺耳,如同手术刀划破凝固的空气。
睡在“笑面虎”外侧的一个姑娘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一颤,从浅眠中挣扎醒来。
她睡眼惺忪,带着被打扰的不耐,摸索着抓过那部兀自震动不休的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名字清晰跳动着——“瘦猴”。
她认得这个名字,知道是虎爷手下极得力的干将,不敢有丝毫耽搁,
连忙转过身,用力推了推身旁鼾声如雷、如同一座肉山的“笑面虎”,声音带着刚醒的黏腻:
“虎爷……醒醒,虎爷……是‘瘦猴’哥的电话,响了好久了。”
“笑面虎”在酒精带来的深沉昏睡中被推得晃了晃,眉头紧皱,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
然而,就在迷糊间,那两个字——“瘦猴”——如同两根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混沌的意识!
脊背陡然一凉,一股寒意从尾椎直窜头顶,他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动作之剧烈,将身旁的姑娘都带得一歪,吓得低呼一声。
“笑面虎”却根本顾不得其他,他一把从姑娘手里夺过手机,手指甚至因为瞬间的紧绷而有些僵硬。
妈的,成败就在这一响了!是捷报,还是……噩耗?
他深吸一口气,却掩不住那几乎要破腔而出的急切:“瘦猴?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了“瘦猴”刻意压低了、却依然能听出兴奋与邀功的语声,语速很快:
“三爷!得手了!按您的吩咐,干净利落,人已经拿住了,两个都捆得跟粽子似的,嘴也堵上了,一点动静没闹出来。
我寻思着,留活口说不定能撬出更多有用的东西,比如他们背后还有谁,在冰城到底想干什么,就没当场下死手——现在正往您那儿送呢!最多二十分钟就到!”
“笑面虎”握着手机的指关节瞬间因为用力而泛白,瞳孔在黑暗中骤然缩紧,如同捕食前的猫科动物。
紧接着,一股狂喜如岩浆般从心底喷涌而出,冲散了所有的不安与猜疑!
他嘴角猛地向两边咧开,几乎要咧到耳根,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卧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好!干得漂亮!哈哈哈哈!老子就知道!这么多兄弟里,就数你最顶用!最懂老子心思!”
他一把掀开身上凌乱的丝被,赤着满是体毛的肥壮上身,光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只有热血上涌的燥热。
他对着话筒,几乎是吼着下令:“把人带到酒店一楼侧厅等我!那里清静!我这就下去!记住,给我看好了,一根头发都不许少!”
不对。
就在这狂喜的巅峰,他眼底却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的、本能般的阴翳与迟疑——太顺了。
顺得让他这个在阴谋诡计里浸淫半生的人,心里某处最阴暗、最敏感的角落,莫名地……毛了一下。
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瘦猴,既然这么顺,怎么现在才来电话?事情两小时前就该办妥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才传来瘦猴的叹气声,平平稳稳的,听不出半点心虚:
“虎哥,别提了。我让我家小翠先去医院探路,那娘们临阵跟我讲条件,说看中一块五万的手表,不买就不去。妈的,在医院附近吵了一个钟头,这才耽误了。”
“笑面虎”仍旧握着电话,立在卧室昏沉的光线里,身形一动不动。
心底那根绷紧的弦,却悄无声息地松了下来。
“行了,”他语气缓和下来,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跟个女人置什么气。大事要紧,快点回来。”
电话挂断。
成功了!老三果然没让他失望!
那两个让他丢尽脸面、折损大将的混蛋,此刻就像“死狗”一样被拖在来的路上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他们被捆得结实实、满脸血污、惊恐绝望的样子……这念头让他浑身一阵舒泰的快意。
猎物,正在送来的路上。
而他,即将亲自验收这份“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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