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面虎”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更盛了几分,但眼底那点客套的热络已经凉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脸,看向凑到自己身侧的“瘦猴”,声音不高,却带着惯常发号施令时那种不容置疑的探询:
“瘦猴,这两个人……看着可不像身上带伤啊?精神头比我这熬了一夜的都好。”
他顿了顿,雪茄在指间轻轻转了转,烟灰簌簌落下,
“还有,事儿都办妥回来了,咱们自己兄弟,怎么还穿着这身行头,戴着口罩,捂得这么严实?不热么?”
这话问得随意,像是拉家常,但周围离得近的几个核心手下,背脊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些。
虎哥很少用这种语气问“为什么”。
“瘦猴”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有些突兀。
他上前一步,几乎贴着“笑面虎”,伸出干瘦的手,亲昵地拍了拍对方那件昂贵丝质唐装的肩部,触感滑腻。
“虎哥!要不说您是老大呢,这眼力,毒!”
他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夸张的赞叹,“您别急,听我解释,保证您满意。”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用双手扶住“笑面虎”的肩膀,力道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引导意味,
“来,虎哥,您转过去,就转过去一小下,我给你变个戏法!等您再转回来看,保管给你一个大大惊喜!”
“笑面虎”被他推得下意识侧转了半个身子,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骤然放大。
这小子今天太过活跃,言语动作都透着一股反常的亢奋。
他眼角余光瞥向台上自己那两排手下,他们似乎也有些茫然,目光在“瘦猴”和台上其他人之间游移。
就在他身体被半强迫地转过去,背对台上众人的瞬间,
他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瘦猴”那只扶在他肩后的右手,极其迅速地向后摆了一下,手指屈伸,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
拇指和食指圈起,其余三指伸直。
那绝不是什么“OK”。
那是进攻的信号!
“笑面虎”心脏猛地一沉,所有伪装的松弛瞬间褪去,一股冰冷的警觉炸遍全身。
他想怒喝,想立刻挣脱,但“瘦猴”搭在他肩上的手却骤然加力,像铁钳般扣住了他!
几乎同时,身后却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先是“嗤啦”、“哗啦”几声布料被急速撕裂、抛甩的声响,急促而暴力,仿佛猛兽挣脱桎梏。
紧接着,是金属与空气摩擦、与同伴撞击的锐鸣!“锵——啷——!”
那是刀剑脱离鞘套的凛冽之音,清脆、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瞬间刺破宴会厅虚假的宁静。
“啊?!”“怎么回事?!”“抄家伙!!”
台上和台下的小弟们终于反应过来,惊呼声、怒骂声、桌椅被慌乱撞倒的响声顿时乱成一团。
“笑面虎”额角青筋暴起,蓄积的怒气与力量轰然爆发,
他猛地沉肩扭腰,爆发出与肥胖身形不符的迅猛力道,狠狠一把将还试图钳制他的“瘦猴”推搡开来!
“瘦猴”踉跄着退后几步,脸上那夸张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漠然。
“笑面虎”霍然转身!
眼前的情景,让这位见过不少风浪的帮派头目,瞳孔也骤然收缩。
台上,光影依旧刺目。
但那两名“俘虏”已然彻底变样。
蒙眼的纱布和塞口的布团,还有身上的病号服被扔在脚下,露出里面早已穿好的、质料统一的白色运动服。
他们脸上的神情哪里还有半分“气定神闲”,只有剃刀般的冰冷和赤裸裸的敌意。
高个子“俘虏”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握紧了一把刀。
刀身宽阔厚重,背脊凸起一道凛冽的棱线,刃口在灯光下流转着青灰色的寒芒,是一把极具压迫感的宽背砍刀。
刀尖微垂,却隐隐指向“笑面虎”的方位。
稍矮的那个,手中则是一把长剑。
剑身细长挺直,光泽幽暗,剑尖抬起,稳稳地瞄准了“笑面虎”的咽喉,那一点寒星似的反光,带着致命的精准。
而他们身后,那六名“白大褂”也早已脱去伪装。
同样的白色运动服,同样的杀气腾腾。
最前面两人,一个身材壮实,双手各执一节乌沉沉的钢制双截棍,链条轻响,蓄势待发;
另一个瘦高如竹竿,手中竟是一杆长达两米、枪尖雪亮的钢制长枪,枪纂顿地,发出沉闷的“咚”声。
再后面四人,则清一色反握着纯白色的金属棒球棍,棍身光滑冰冷,在灯光下反射出刺目的白光。
八个人,八件兵刃,八双眼睛。
目光如箭,齐刷刷地钉在“笑面虎”身上。
那里面没有丝毫戏谑,没有谈判的余地,只有淬炼过的凶狠和一种执行命令般的冷酷决绝。
他们以那两个持刀剑者为锋尖,隐隐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进攻阵型,将“笑面虎”和他的红木椅,锁定在攻击范围之内。
空气仿佛被抽干,时间似乎凝滞。
戏法变完了。
露出的是獠牙。
“笑面虎”喉结滚动,那股冰寒的预感终于化为现实,直坠心底。
他猛地向后踉跄两步,脊背几乎撞上沉重的红木椅背,目光如淬毒的钉子,死死钉在“瘦猴”和“大锤”脸上。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被背叛的震怒和难以置信的嘶哑:
“‘瘦猴’!‘大锤’!你们他妈疯了?!吃我的饭,端我的碗,现在敢把刀尖对准我?!说!为什么反水?!”
台上死寂,只有兵刃的寒光与四十多名手下粗重的呼吸交织成网。
“瘦猴”脸上那层油滑的伪装彻底剥落,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枯井,映不出半点波澜。
他迎着“笑面虎”吃人般的目光,声音没有起伏,却清晰得让台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虎哥,对不住。这趟活儿,我们栽了。”他顿了顿,瞥了一眼那八名白运动服,
“落在他们手里,没活路。反正……就算回来,以你的规矩,失手被擒又逃回来的兄弟,最后是什么下场,大家都清楚。”
他身后的“大锤”肌肉绷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沉默地印证着这番话。
“跟他们合作,是买我们八条命的筹码。”
“瘦猴”最后补了一句,语气冰冷,“你别怪我,虎哥,江湖规矩,活路最大。”
说完……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