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人的惨嚎猛地从“笑面虎”喉咙深处爆发出来，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
那声音里饱含着肉体剧痛之外更深的恐惧——对彻底失去掌控自身能力的恐惧。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混着之前的血污滚滚而下。
原本还能勉强抽搐的四肢，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以一种诡异的角度软塌下去，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他整个人就像一滩彻底失去骨骼支撑的烂肉，瘫在浸透鲜血的猩红地毯上，只剩下胸腔还在剧烈起伏，以及喉咙里发出断续的、嗬嗬的抽气声。
从今往后，江湖上再无能跑能跳、能笑能阴的“笑面虎”，只剩一个连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人。
晋升冷漠地扫了一眼地上那团废肉，仿佛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垃圾。
他转向一直立在边缘、神色复杂的“瘦猴”，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瘦猴’。”
“瘦猴”浑身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毕恭毕敬地躬身：“龙哥，您吩咐。”
“你带人，把‘笑面虎’，连同他这些还能动弹的手下，”晋身目光扫过台上台下那些呻吟的伤者，“全部扔到‘彪哥’的地盘上去。
记住，要扔在显眼的地方，让他的人天亮就能看到。”
“瘦猴”心头一凛，这是赤裸裸的宣战和羞辱。
但他不敢有丝毫犹豫：“是，龙哥！”
“另外，”晋升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从现在开始，‘笑面虎’名下所有的场子、生意、人手，暂时由你接管。
先稳住局面，别出乱子。
我会让“兰姐”过来与你交接，全面接收。听明白了？”
“瘦猴”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活路，也是眼前能抓住的最大利益。
他腰弯得更低，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谄媚：
“龙哥放心！我一定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绝不出半点岔子！
从今往后，我‘瘦猴’和手下这帮兄弟，就全凭龙哥差遣！
有龙哥您坐镇，咱们就再也不用怕‘彪哥’那伙人报复了！多谢龙哥给条明路！”
晋升不再多言，只微微摆了摆手。
“瘦猴”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和“大锤”一起，开始低声吆喝指挥着那些早已被吓破胆、此刻又因听到能活命而稍微恢复点生气的小弟们。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彻底废掉的“笑面虎”用一块脏毯子草草一卷，像抬死猪一样抬下舞台，又将那些受伤较轻、还能走动的同伙驱赶起来。
很快，几辆面包车被塞得满满当当，在凌晨依旧浓重的夜色掩护下，朝着城市南区——那是“彪哥”势力盘踞的核心地带——仓惶驶去。
车队驶离“艾丽”大酒店，融入空旷冷清的城市街道。
领头的那辆丰田海狮里，驾驶座上的“大锤”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方车厢里那团裹在毯子里、偶尔发出微弱呻吟的东西，又看了看副驾驶上面无表情的“瘦猴”，
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打破了车内令人窒息的沉默：
“猴……猴哥……今晚，咱们……咱们真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继续哆哆嗦嗦地说道：
“那个龙哥……还有他手下那帮兄弟……太他妈吓人了！简直不是人！是阎王爷手下的索命无常！你看到没？
四十多个兄弟啊，抄着家伙一拥而上……结果呢？
就跟砍瓜切菜一样！不到一支烟的功夫，全躺下了！
虎哥……虎哥他平时多威风一个人，结果……说废就废了，手脚筋说挑就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他说着，身体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那冰冷的剑光和凄厉的惨嚎还在眼前耳边。
“咱们……咱们八个兄弟，要不是最后关头……选择跟龙哥合作，把虎哥卖了……
现在躺在那儿，被卷在毯子里的，恐怕……恐怕就是咱们了……”
接下来的话，他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但那股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已经弥漫在车厢的每一个角落。
“瘦猴”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黑暗。
直到“大锤”说完，他才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任何庆幸，只有一片深沉的疲惫和清醒的冰冷。
他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昏暗的车内升腾。
车窗外的夜色飞速倒退，仿佛要将刚刚过去那几个惊心动魄的时辰远远甩开。
他闭上眼，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摇晃，几个小时前那决定生死的一幕，不受控制地、无比清晰地在他脑海中倒带、重放——
时间：七月三日，凌晨一点半。
地点：城郊某处废弃仓储区，一间阴冷的水泥库房。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铁锈和霉变的混合气味。
“瘦猴”被反绑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绳勒得生疼。
他努力保持冷静，但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拷打？灭口？还是作为勒索的筹码？
库房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一道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先投了进来，接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来人身材并不特别高大，但极其壮实，肩宽背厚，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仿佛落地生根。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筋肉虬结，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但最让“瘦猴”心头一凛的，是那双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凶狠，而是一种深不见底、仿佛能穿透人心的锐利光芒，让人不敢与之长久对视。
壮汉随手从旁边拖过一张满是铁锈的折叠椅，在“瘦猴”对面大约一米五的距离放下，坐了下来。
椅子腿刮擦水泥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平静地、却又极具压迫感地直视着“瘦猴”的眼睛，仿佛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对方心理防线的松动。
过了约莫半分钟，壮汉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低沉而平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先认识一下。”
他顿了顿，“你们‘彪哥’最近放出风声，掘地三尺也要找的那个湖北人——
前两个月在东环广场放倒他三十多个手下，让他脸上彻底没光的那个人，
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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