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道上兄弟给面子,叫我一声,‘龙哥’。”
“龙哥”!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瘦猴”耳边炸响!
他瞳孔骤然收缩,绑在身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没想到,那个让彪哥颜面尽失,一直在寻找的神秘人,竟然是他?
据说那人身手强悍得不像人类,下手狠辣,事后飘然远去,再无踪影,成了“彪哥”心头一根拔不掉的毒刺。
“瘦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竭力想保持镇定,但颤抖的声音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原……原来是你?!彪哥……彪哥他一直在找你!”
“龙哥”——晋升,对“瘦猴”的惊骇反应视若无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近乎冷酷的语调说道:
“你,道上诨号‘瘦猴’。‘笑面虎’手下五个最能干的把头之一,排第三。论身手,你不如‘胖头’;
论资历,你不如另外两个老家伙;但论脑子活络,懂进退,会看风向,你是五人里拔尖的。”
他目光如炬,似乎早已将“瘦猴”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所以,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跟我合作。调转枪口,一起把‘笑面虎’办了。”
停顿了一下,他收起手指,语气没有变化,但库房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几度:
“第二……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应该知道,落在我们手里,又知道了我的身份,不合作的下场是什么。”
“瘦猴”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
恐惧之后,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戾和精明也同时涌起。
他强迫自己迎着晋升的目光,尽管那目光让他如坐针毡。
他冷笑了一声,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些筹码,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却带上了惯有的那种市侩式的算计:
“跟……跟你合作?哼,说得轻巧!我‘瘦猴’要是反了水,卖了‘虎哥’,道上兄弟会怎么看我?
‘彪哥’会放过我?到时候黑白两道都没我容身之地!
跟你合作,下场难道就能好到哪里去?不还是个死字!”
面对“瘦猴”色厉内荏的反驳,晋升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连眼神都没有闪烁一下。
他仿佛早已预料到对方会这么说,语气依旧冷静得可怕,条理清晰地拆解着“瘦猴”的恐惧和顾虑:
“当然不一样。”
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不答应,你现在,立刻,就会死在这间库房里,神不知鬼不觉,像条野狗。尸体烂了都不会有人找到。”
“答应合作,”他话锋一转,语速稍稍放慢,确保每个信息都砸进“瘦猴”心里,
“等我们收拾了‘笑面虎’,传到道上的故事,会是另一个版本。”
“故事里,‘彪哥’是那个背信弃义、心狠手辣的小人——事实也是如此。
他为了生意和钱,对自己当年的老大“洪爷”,暗中赶尽杀绝,连洪爷的两个女儿也不放过。”
晋升的目光紧锁着“瘦猴”,“洪爷在道上什么名声?‘仁义’二字顶在头上几十年!
‘彪哥’干的这些脏事一旦坐实,人心向背,你猜会倒向哪边?”
“到那时,你‘瘦猴’,还有‘兰姐’,就不是什么叛徒,
而是看清了‘彪哥’真面目,不愿同流合污,毅然‘弃暗投明’的‘义士’!是重归洪爷旗下、拨乱反正的功臣!”
他略微提高了音量,给出最终的、也是最具诱惑力的条件:
“而且,我向你保证。事成之后,‘笑面虎’名下所有的地盘、场子、生意,暂时全部交给你来接管、稳住。
你的顶头老大,以后只有‘兰姐’。而你和兰姐,都是‘洪爷’这条线上的人。听明白了吗?”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瘦猴”的心房上。
恐惧(立刻死亡)、大义名分(弃暗投明)、现实利益(接管地盘)、
新的靠山(洪爷、兰姐)……层层递进,几乎将他所有的退路和借口全部堵死,又开出了一条看似危险、实则可能通往更大权力的生路。
晋升说完,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折叠椅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他转身朝门口走去,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瘦猴”,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充满最终通牒的意味:
“我出去抽两根烟。十分钟后回来。告诉我你的选择。”
铁门再次打开,又重重关上。
库房里重新陷入昏黄与死寂,只剩下“瘦猴”被绑在椅子上,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额头上不断滚落的冷汗。
十分钟。
决定生死的十分钟。
龙哥的霹雳手段——关于那个湖北人的传闻再次掠过脑海,一人挑翻三十多人的画面即便只是想象,也足以让人胆寒。
连“兰姐”那样背景深厚、手腕强硬的人物都选择投靠了他,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更别提他背后隐隐站着的“洪爷”,那可是道上几十年“仁义”招牌的化身,德高望重,即使退隐,余威仍在。
跟着这样的旗帜,至少名分上,不算辱没。
笑面虎的阴狠——他太了解自己这位“老大”了。
刻薄寡恩,疑心极重。
这次“任务”失败被擒,本身就是大忌。
就算今天侥幸从龙哥手里活着回去,以“笑面虎”的性格,也绝不会轻饶。
小翠——这个名字像一根最柔软的刺,轻轻一碰,就疼得他心脏紧缩。
那个与他从小青梅竹马的女人,在医院里假扮“女医生”、为他冒险探路的女人,是他灰暗江湖生涯里唯一的光亮。
当初,她父母咬死十万彩礼,他这个出身底层的混混哪里拿得出?
是走投无路,也是急功近利,他才咬牙跟了“笑面虎”,指望着靠刀口舔血换一份前程和聘礼。
好不容易……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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