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不容易拼死立下两次大功,得了二十万赏钱,眼看就能风风光光把小翠娶进门,过上点像人的日子……
难道一切都要在今天,在这间冰冷的库房里,化为泡影?
小翠还在家里等他。
说好了今晚“办完事”就回去,她肯定已经等急了,说不定正坐立不安,一遍遍看着时钟。
想到她担忧的眼神,想到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瘦猴”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活下来!必须活下来!为了小翠,也为了那眼看就要到手、却被“笑面虎”阴晴不定掌控着的“前程”!
生的渴望,对未来的不甘,对现状的恐惧,对强者的权衡……种种念头激烈搏杀。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吱呀——”
铁门再次被推开。
晋升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指间夹着的香烟已燃尽大半。
他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门口,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平静地望过来,无声地施加着最后的压力。
“瘦猴”抬起头,额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额角。
他死死盯着晋升,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最后一丝确认:
“龙……龙哥。如果我们兄弟八个……今晚选择跟你干,你刚才答应的事……
活路,地盘,还有跟着洪爷,兰姐……这些,都能作数吗?”
晋升迈步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水泥地上清晰回响。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瘦猴”身边,伸出手,并非威胁,而是带着一种初步接纳的姿态,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那手掌沉稳有力。
“我龙哥说话,一口唾沫一颗钉。”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只要你们真心合作,帮我收拾了‘笑面虎’,我不但保你们八人平安无事,
‘笑面虎’留下的一切,暂时都由你来接手打理,稳住局面。
从今往后,你们的老大只有兰姐,我们都是洪爷这条船上的人。
我们目标一致——对付‘彪哥’。”
这番话,去掉了之前的威胁,补上了“共同目标”的纽带,显得更具诚意和格局。
“瘦猴”紧绷的神经,在听到“保你们八人平安无事”和“由你来接手”时,终于松动。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狠绝取代,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却坚定:
“好!龙哥,我‘瘦猴’跟您干了!为了表诚意,我献上一计,专门对付‘笑面虎’,算是我们兄弟八人的‘投名状’!”
晋升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锐芒,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绕到椅后,“唰”地一下,用随身的匕首割断了捆绑“瘦猴”的麻绳。
绳索落地,“瘦猴”僵硬的手臂一时竟无法动弹。
晋升伸手将他扶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算得上是“笑容”的表情,虽然很淡:
“好!以后,就是自己人了。”他顿了顿,“说说看,你有什么妙计?”
“瘦猴”活动着发麻的手腕,眼中重新闪烁起他特有的那种精明与算计的光芒,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龙哥,以我对‘笑面虎’的了解,他现在正是疑神疑鬼、寝食难安的时候。如果我们这样……”
“‘瘦猴’哥,到了,前面就是彪哥地盘的交界了。”
“大锤”小心翼翼的声音,将“瘦猴”从惊心动魄的回忆中猛地拉回现实。
面包车缓缓减速,停在了南区一条僻静街道的入口,远处已能看到属于“彪哥”势力范围的标志性霓虹招牌。
直到此刻,他仍有些难以置信——整件事的推进,竟如此迅猛、精准,如同手术刀般干净利落。
龙哥的实力,实在太吓人了。他心中再次感叹。
当初在库房定计,龙哥说只带七个人,伪装成他的小弟,穿着白大褂混进“艾丽”大酒店。
他当时心里直打鼓,觉得这简直是送死。
八个人,加上他自己和“大锤”,也就十个,要去端掉“笑面虎”几十号人守卫的老巢?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结果呢?龙哥和他手下那七个人,哪里是去送死?
分明是八头出闸的猛虎!
砍瓜切菜,摧枯拉朽,不仅废了“笑面虎”,将他心中积压的恐惧和提心吊胆一扫而空,
更难得的是,龙哥真的信守了承诺,将“笑面虎”留下的地盘暂时交到了他的手上!
虽然他知道这只是过渡,最终要交给“兰姐”,但“暂时接管”四个字,意味着实打实的权力、利益和地位!
从今天起,在这片地头上,他不再是“笑面虎”手下那个需要看脸色、拼死拼活才能捞点好处的“三把头”,而是名副其实、说了算的“大哥”了!
一股混杂着后怕、庆幸、以及权力欲望得到满足的激流涌上心头。
他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极其隐蔽、却真实无比的笑容。
这笑容里,有对过往惊险的释然,更有对未来野心的悄然滋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用力拍了拍身旁依旧心有余悸的“大锤”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接近“上位者”的笃定:
“大锤,别怕。龙哥的实力,咱们都亲眼见识了。以后,收起别的心思,好好跟着龙哥干。
他能让‘笑面虎’一夜之间变成废人,也能让我们……真正混出个人样来。”
车队停下。
“瘦猴”推开车门,凌晨冰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车厢里那团裹着“笑面虎”的毯子,眼神复杂,随即化为一片冰冷。
“干活!”他低声喝道。
手下的小弟们立刻行动起来,将昏迷的“笑面虎”和那些受伤的同伴,如同丢弃垃圾般,迅速搬下车,堆放在了街口最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瘦猴”没有停留,迅速带人上车,车队调头,朝着他们刚刚夺下的、属于“笑面虎”的地盘疾驰而去。
天色,依旧漆黑。
但某些地方的权力格局,已经在这一夜,彻底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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