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前一步,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虚点:“‘血手’凶悍,正面硬撼,即便能胜,我们也必定损失惨重,元气大伤,这正是彪哥乐见的。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按照他的节奏来,得让他按我们的步子走。”
“我的意思是,”老吴声音沉了下去,“让兰姐……在某个‘恰当’的时机,‘恰当’的地点,以一个‘恰当’的理由,暂时脱离绝对安全的保护圈,显露一个看似绝佳的袭击机会。
只要‘血手’上钩,踏入我们预先为他精心准备的天罗地网,那么,解决他可能只需要一次精准的伏击,代价会小得多。”
晋升听得目光闪动,缓缓点头:“引蛇出洞……这思路可行。但细节是关键。
如何确保兰姐的安全?如何让‘血手’确信这不是陷阱?接应和伏击的地点、人手如何布置?老吴大哥,你既然提了,想必已有成算?”
老吴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他清了清嗓子,对晋升和洪爷道:
“龙兄弟问到了点子上。但这法子……确实有些特别。
具体的行动细节,尤其是兰姐作为‘诱饵’该如何表现,如何与负责策应伏击的指挥者达成毫厘不差的默契……
这些,需要极为私密和深入的沟通,容不得半点差池,也绝不能被第三人知晓,以防万一。”
他特意加重了“深入”和“默契”两个词,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晋升:“所以,洪爷,龙哥,不是兄弟我卖关子。
这法子最关键的部分,必须由兰姐……在绝对保密、无人打扰的环境下,单独向龙哥您详细说明。
因为整个行动的核心衔接与配合,就在你们二人之间。
其他人,包括我和洪爷,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反而可能坏事。”
说完,他不等晋升和洪爷从这突如其来的安排中完全回过神来,便对兰姐使了个眼色。
兰姐指间的香烟微微一颤,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快速道:“龙哥,今晚……我们见面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随即,老吴便带着依旧背对着他们的兰姐,在洪爷和晋升满是困惑、面面相觑的目光注视下,
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房门,一前一后迅速离开了办公室,只留下淡淡的女士香烟余味,和一室更加扑朔迷离的悬疑。
晚上八点整,晋升如约而至。
千禧大酒店四层,KTV区域最僻静的418包间门外。
厚重的隔音门板隔绝了走廊隐约的音乐残响,里面一片寂静。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响三声,略一停顿,便推门而入。
包间内光线被刻意调暗,只留了几盏暖色调的壁灯,将猩红色的丝绒沙发晕染出一层暧昧的光泽。
兰姐就侧身坐在长沙发中央。
晋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眼前的兰姐,与他记忆中那个在会议室里抽烟、眉宇凌厉、言辞锋利的女人截然不同。
她换下了一贯利落的西装套裙,身着一袭正红色无袖连衣裙,剪裁妥帖,勾勒出成熟丰腴的曲线。
平时总是精致盘起的长发此刻如瀑般披散在肩头,乌黑发亮,其间竟巧妙地挑染了几缕暗红,在迷离的灯光下流转着妖冶的光泽。
她脸上化了与平日风格迥异的淡妆,眼线柔和,唇色是水润的豆沙红,削弱了那股迫人的气势,反而透出几分慵懒的妩媚。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坚硬的盔甲,显露出内里柔软而陌生的质地。
兰姐听到门响,转过头来,见到是他,唇角自然地向上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她起身,步履轻盈地迎上两步,伸出手:“龙哥,很准时。”
晋升伸出手与她相握。
她的手不像一般女子那般柔软,指腹有薄茧,但此刻的触感却带着刻意的温热与短暂停留。
“兰姐相邀,不敢迟到。”晋升松开手,语气平稳,目光却带着清晰的探询。
两人在沙发上落座,中间隔着一个摆放着冰桶、红酒和果盘的大理石茶几。
晋升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正题:“兰姐,老吴说的那个对付‘血手’的计策,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非要……这样单独谈?”
兰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倾身,拿起茶几上那瓶已经醒了好一会儿的红酒,晶莹的酒液注入两只高脚杯。
她双手各执一杯,将其中一杯递到晋升面前,指尖不经意般掠过他的手背。
“不急,龙哥。”
她抬眼看他,眼波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
“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安安静静地跟你喝一杯,说说话。
只是平时,要么场合不对,要么人多眼杂。今晚……总算有机会了。”
她举了举杯,笑容里掺杂着一丝难以解读的怅然:
“这一杯,就当是谢谢你白天在会上的担待,也当是……为我们接下来的‘合作’,先垫个底。”
说完,不等晋升反应,她一仰头,杯中暗红色的液体便滑入喉中。
晋升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扩散得更深。
但他面上不显,略一沉吟,也抬手将酒饮尽。
酒是好酒,入口醇厚,余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
兰姐拿起酒瓶,再次将两只杯子斟至七分满。
包间里流淌着若有似无的背景音乐,是某首旋律舒缓的老歌。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也柔软了许多:
“龙哥,我在这个江湖里,浮浮沉沉十年了。”
她抬起头,视线没有焦点地望着对面装饰繁复的墙壁,像是在追溯一段极其久远的时光。
“形形色色的男人,我见过太多。有彪哥那样野心勃勃的,有洪爷那样重情重义的,也有老吴那样精于算计的……
我自认看得透他们的欲望、恐惧和软肋。”
她的目光终于转回来,落在晋升脸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更深沉的、类似孤注一掷的东西。
“可唯独你,龙哥。”
她轻轻摇头,唇边那抹笑显得飘忽而脆弱,“我看不透。你像一口深井,表面上平静无波,扔块石头下去,都听不见多少回响。
你的来历,你的手段,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却猜不透。”
一滴晶莹的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沿着精心修饰的脸颊缓缓滚下,在灯光下折射出细微的光。
“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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