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豹哥为她庆生,包下了整个场子最豪华的套间。
酒过三巡,她醉了,或许是酒精,或许是长期压抑的苦楚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安全的宣泄口。
她伏在豹哥肩上,痛哭失声,将哥哥的惨死、家庭的破碎、对“刺头”蚀骨的仇恨,断断续续地全部倾吐了出来。
最后,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豹哥,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豹哥……只要你帮我报仇,弄死‘刺头’……我兰玉娇这辈子,就是你的女人。绝无二话!”
豹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甚至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他伸出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沉稳得令人心安:
“小兰,别说傻话。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刺头’那种小瘪三,敢动我的女人和她家人,他死定了。这事,包在我身上。”
那一刻,巨大的慰藉和一种扭曲的“希望”击垮了她。
那一晚,在豪华套间里,她将自己的第一次,连同对未来所有的寄托和残余的天真,一并交给了这个承诺为她遮风挡雨、手刃仇人的男人。
她以为,人生的至暗时刻终于过去,复仇的曙光就在眼前。
然而,当她真正成为豹哥的女人,搬进了他提供的公寓后,事情却悄然变了味道。
起初的浓情蜜意仍在,昂贵的礼物依旧,但只要她一提到“刺头”,提及报仇的具体安排,豹哥的态度就会变得模糊。
他不是推说最近风声紧,就是表示“刺头”背后还有点关系,需要从长计议。
一次,两次,三次……承诺如同坠入深井的石子,听不见回响。
她从满怀希望,到焦虑不安,再到隐隐察觉出一丝冰冷的恐惧。
她猛然惊觉,那些温柔的陷阱、昂贵的礼物、乃至那个承诺本身,可能都只是豹哥为了得到她而精心编织的罗网。
而网中的猎物,从来只有她一个。
“刺头”依然逍遥法外,甚至势力似乎比以前更大了。
而她,付出了自己最珍贵的一切,反而更深地陷进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
兰玉娇——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披着阿兰外衣的复仇之魂,开始不再满足于徒劳的追问。
她开始更频繁地提起“刺头”,语气从恳求变为试探,最后几乎带着逼迫的意味。
终于,在一个她再次旧事重提的夜晚,豹哥长久以来伪装的和颜悦色彻底崩碎。
他不耐烦地推开她递过来的酒杯,转过身,脸上不再是儒雅,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烦躁。
“够了!”
他低吼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瞬间苍白的脸,“你他妈还有完没完?天天‘刺头’‘刺头’,你烦不烦?”
兰玉娇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豹哥像是卸下了所有伪装,点燃一支雪茄,吸了一口,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实话告诉你,当初我肯在你身上花心思,不过是因为跟手底下几个兄弟打了个赌。
他们都传,你是那破场子里最后一个不肯松口的‘贞洁烈女’,还是个雏儿,傲得很。
我就跟他们赌,两个月之内,不用强,就让你心甘情愿爬上我的床。
赌注嘛,也不多,一人十万。结果呢?”
他摊开手,笑容得意而残忍,“你比我想的还容易上手。那些钱,我早赢到手了。”
兰玉娇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世界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在急速褪去、远离,只剩下豹哥那张开开合合、吐出世界上最恶毒言语的嘴。
她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连指尖都在发麻。
“……赌注?”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像是从另一个身体里发出,“那些礼物……那些你说要帮我……”
“礼物?”
豹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渗出了泪花,“妹妹啊,你可真是天真得可爱。哥哥今天免费再给你上一课,
这世道,真金白银谁会随便往外扔?那些包包、手表、首饰,看着光鲜吧?
都是他妈高仿的A货!流水线上出来的玩意儿,值几个钱?
用来钓你这种又想要面子、又缺爱缺到骨子里的小妞,再好用不过了!”
他凑近一步,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语气极尽侮辱:
“我用一堆破烂,白玩了你几个月,听你掏心掏肺讲那些破事,还赢了笔不小的彩头……
啧啧,这买卖,太他妈值了。现在,我玩腻了,游戏结束。懂了么?”
他脸上的阴险笑意像一张粘腻的蛛网,将她最后一点尊严和幻想死死缠住、勒紧。
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有纯粹的嘲讽,嘲笑她的愚蠢,讽刺她的痴心妄想,将她视为一件可以估价、可以玩弄、可以随意丢弃的廉价战利品。
豹哥说完,像是掸去身上一粒灰尘,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再没看她一眼,转身便走。
厚重的房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终结般的巨响。
兰玉娇没有动。
她没有哭,没有尖叫,没有瘫软在地。
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站在满地狼藉的客厅中央,站在那些“高仿”的奢侈品中间,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色彩的石膏像。
眼泪?那东西早在她哥哥留下遗书的那天,就已经流干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然后,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依然年轻美丽,却空洞得可怕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那双曾经或许还有一丝天真的眼睛,现在里面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
她抬起手,轻轻拂过镜面,仿佛在触摸一个陌生的、已经死去的灵魂。
“从今往后,”
她对着镜子,也对着这整个世界,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宣告,“我,只信我自己。”
男人?爱情?承诺?依靠?……所有这些东西,都连同那个名叫兰玉娇的傻瓜一起,被埋葬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彻底斩断软肋、只信奉力量与算计的躯壳。
复仇的路,她必须,也只能,靠自己的双脚,一步步踩过去,哪怕脚下是刀山火海,是更肮脏的泥泞。
她转过身,开始冷静地收拾东西,将那些“礼物”一件件扔进垃圾袋,动作没有一丝留恋。
过去几个月,是一场代价惨痛的课程。
而现在,课程结束了。
她……该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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