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继续升腾,缭绕在每个人凝重的面孔周围。
彪哥将雪茄重重摁灭在烟灰缸里,残余的烟雾像一缕不甘的游魂,挣扎着消散。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里不再仅仅是阴沉,更多了一层被逼到悬崖边的、赤裸的狠厉。
“坏消息,还没完。”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在砂纸上磨过,“八月八号,千禧大酒店。洪老鬼要办他的六十大寿。”
他顿了顿,让这个信息在死寂的空气里沉淀。
“请柬已经撒遍了整个江湖。”
彪哥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那不像笑,倒像伤口裂开,
“寿宴上,他要做三件事:第一,当众认小兰做干女儿,把名分坐实。
第二,给他三个‘女儿’——包括那个吃里扒外的小贱人——一起办订婚仪式。第三……”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砸在每个人心头上:
“把他那三个‘乘龙快婿’,正式推到所有人面前。让整个冰城的人都看清楚,他洪家,现在的实力!”
“操他妈的!”
老二“血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光洁的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彪哥!这他妈是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
我听说,外面那些墙头草,看洪老鬼势头猛,已经有不少在偷偷递帖子、备厚礼了!再这么下去,人心就他妈全散了!”
老大“刀哥”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他缓缓点头:“老二说得对。这不是阴谋,是阳谋。
洪老鬼挟势而来,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逼我们表态。
如果我们缩了,就等于承认他洪家坐大,我们天福……气数就尽了。”
老四“豪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冷光,声音低沉而清晰:
“彪哥,寿宴就是擂台。如果我们不出席,或者去了却毫无作为,江湖上立刻就会传——
天福的彪哥,怕了。他洪老鬼不用动一刀一枪,就能让我们威信扫地,成为笑柄。”
“啪!”
彪哥的巨掌再次拍在桌上,这一次,连厚重的桌面都仿佛震颤了一下。他额角青筋暴起,眼中血丝密布。
“他想干什么?”
彪哥从牙缝里嘶吼出声,“老子比他清楚!办寿?造势!请全江湖的人来,就是给他自己搭个台子,唱一出‘顺我者昌’的大戏!
他想逼老子现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要么低头认怂,要么……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彪哥!”
老大、老二、老四几乎同时站起,异口同声,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再等了!干吧!否则,冰城从此再没有我们天福一寸立足之地!”
彪哥胸膛剧烈起伏,猛地仰头,爆发出一阵狂放甚至有些癫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他洪老鬼想借东风?老子就给他一场暴风雨!”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森然。
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高大的身躯投下浓重的阴影,目光如饿狼般扫视着面前三位生死兄弟。
“听好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钢铁般的意志,不容置疑,
“老子正愁没机会把他们一锅端了。他既然把棺材都给自己备好了,老子就成全他!”
他猛地直起身,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疼:
“调动天福所有资源!启用所有暗桩!集结所有人马!八月八号,千禧大酒店——”
他停顿了一秒,眼中闪过近乎残忍的快意:
“寿宴,就是他洪老鬼的葬礼!我要所有到场的‘贵宾’都亲眼看着,他洪家是怎么塌的!小兰,湖北佬……所有挡路的人,一个不留!”
极致的暴怒之后,是一种更深、更毒的阴冷。
彪哥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那个被烟头烫出的焦痕,声音陡然变得轻柔,却比之前的怒吼更让人毛骨悚然:
“兰玉娇……洪玥……呵呵。”
他低声念叨着这两个名字,像在品味某种刻骨的恨意,“老子得不到的女人……谁也别想碰。”
他抬起眼,那眼神空洞得可怕,嘴角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
“等落到我手里……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会议室里,杀机已如实质般凝固。
这时,会议室里的死寂,被一阵尖锐急促的手机震动声悍然撕裂。
声音来自黑檀木桌首——彪哥的面前。
他浑身肌肉几不可察地一绷,目光垂下,屏幕上跳动的,正是那串没有备注、却让他骨髓发冷的号码。
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噤声”手势瞬间冻住了所有人到嘴边的言语。
刀哥眼神一凛,血手拧眉,豪哥则悄然屏住了呼吸。
彪哥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在胸腔里颤了一下,才按下接听键,将手机紧贴耳畔。
“喂……”
“阿彪。”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
年轻,甚至算得上清脆,但每一个字都像浸过冰水,剔除了所有人间温度,只剩下无机质般的冰冷与精确。
只这一声称呼,彪哥的脊背便条件反射般挺直,额角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冷白光线下闪着湿漉漉的光。
“你最近的表现,”那声音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让二哥,很失望。”
彪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座椅扶手,指节捏得发白。
“二…二嫂,”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微颤,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谨与急迫,
“麻烦您…麻烦您跟二哥解释,这边…这边是出了些意外。
但我保证,很快,很快就能处理好!一定…一定不会再让二哥失望!请您和二哥,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语速很快,几乎称得上仓皇,与片刻前那个阴沉威严的集团首脑判若两人。
听筒里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长得让彪哥能清晰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阿彪。”
那冰冷的女声再次响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带着最终裁决般的分量。
“二哥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希望你说到做到。”
“否则,”
她略作停顿,仿佛在给他时间品味这两个字的重量。
“——你知道后果。”
“嘟…嘟…嘟……”
忙音传来,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像一把铡刀落下后冰冷的余韵。
彪哥缓缓放下手机,手臂僵硬。
他最后的一点退路,已被这通来自更高处、更黑暗处的来电,彻底斩断。
序幕,已在无人能够回头的绝境中,轰然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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