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终于被公寓里温暖的阳光和食物的香气取代。
在洪琳、洪玥两姐妹近乎衣不解带的悉心照料下,二师弟陈拳风(王小龙)和三师弟刘腿霸(王小虎)受伤的眼睛,奇迹般地完全恢复了清明。
当两人第一次在晨光中,看见对方眼中盈满的关切与情意时,某种早已滋生的东西,终于冲破了所有桎梏。
朝夕相处的依赖,生死边缘的共度,让四颗心以惊人的速度靠近、交融。
他们的恋人关系,很快便在洪爷核心圈子里成为公开的默契。
洪爷看在眼里,乐在心头,那严厉的目光扫过这两对年轻人时,已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慈祥与认可——在他心中,这已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女婿。
与此同时,晋升与郑毅酝酿已久的计划,如同精密的齿轮,开始缓缓咬合转动。
第一步,是由洪爷亲自推动。
在公司一次至关重要的内部会议上,当着所有骨干和高层的面,这位向来深沉的老人以一种罕见的、不容置疑的姿态,做了几项石破天惊的宣布:
第一,正式收兰姐为干女儿,从今往后,兰姐的地位与权益,与他的亲生女儿洪琳、洪玥等同。
第二,公开承认兰姐与“龙哥”(晋升)的恋人关系。
第三,他将于八月八日,举办自己的六十寿宴。
届时,将广邀冰城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共襄盛举。
而寿宴的真正重头戏,洪爷当时并未完全点透,但所有人都已心照不宣——那将是一场空前隆重的仪式:
正式将兰姐纳入族谱,并为自己的三个“女儿”同时举办订婚典礼,将“王小龙”、“王小虎”、以及“龙哥”,这三位“女婿”,正式推到整个冰城面前。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激起滔天巨浪。
晋升站在洪爷书房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城市灯火,眼神冷静如冰。
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寿宴,更不是简单的家事公告。
这是一份战书,一份以最高调、最传统、也最不容回避的方式,递到彪哥面前的战书。
它将亲情、道义、规矩、脸面,所有江湖人最看重的东西,全都摆上了赌桌。
彪哥若想保住他“冰城老大”的地位和尊严,八月八日那天,他别无选择,必须倾巢而出,来赴这场注定你死我活的“鸿门宴”。
阳谋已成,再无转圜。
冰城深邃的夜幕下,两股强大的力量各自蜷伏,紧锣密鼓地调配着资源,安插着暗桩,打磨着刀锋。
一方要借寿宴东风,奠定新秩序;另一方则要粉碎这场盛会,将挑战者彻底埋葬。
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沉重。双方都明白,棋盘已经铺开,棋子已然就位。这场对决,没有平局,只有胜者全取,败者……出局。
紫园路的千禧大酒店矗立在城东核心地段,四星级鎏金牌匾在晨光中泛着矜贵的哑光。
这座二十层高的建筑是本地地标之一,平日里往来皆是商贾名流,今夜却只属于一个名字——洪爷。
八月八日,清晨六点。
酒店门前广场早已变了模样。
三十六盏朱红宫灯从停车场入口一路悬至酒店正门,灯穗在微风中轻摇,曳出一片流动的霞光。
正门上方,巨幅红绸从三楼倾泻而下,足有二十米长,两行鎏金大字在初升日光中灼灼夺目:
上联:甲子重开庆洪爷福寿绵长
下联:三凤同飞贺明珠佳缘天成
横幅下,鞭炮与礼花箱垒成一道齐腰高的红墙。
不是寻常万响鞭炮,而是特制的“金龙吐珠”系列,单箱价值过万。
大堂内,十六名侍者正在做最后布置。
水晶吊灯已全部更换为暖金色光源,十二根罗马柱缠上金红双色绸缎,每一处转折都缀以如意结。
迎宾台上,六层香槟塔已初具雏形,奥地利水晶杯沿残留着擦拭时留下的细绒手套痕迹。
一楼“千禧厅”大门洞开。
一千二百平米的无柱空间内,一百二十张圆桌铺着暗红色提花桌布,每桌中央的转盘已摆上八味迎宾冷碟。
主舞台宽二十米,背景是整幅苏绣《松鹤延年》,仙鹤羽毛用真丝银线绣成,在灯光下会有流动的光泽。
舞台两侧各立四座冰雕:左为寿桃山,右为鸳鸯池,干冰制造的雾气正从底座缓缓溢出,在地上铺开一片流动的云海。
二楼“观澜阁”包厢区却是一片静谧。
十二间包厢以二十四节气命名,最大的一间“立春”足有八十平米,临街整面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
包厢内陈设明显不同:紫檀木博古架上摆着仿官窑青瓷,墙上挂着某位已故海派画家的真迹小品,
空气循环系统单独运作,将雪茄室残留的烟草气息过滤得一丝不剩。
洪爷的势力版图,在吞并“兰姐”的与“笑面虎”的势力后,核心成员增至四百人,若算上外围眼线、合作商户、各路关联人物,这张网已能覆盖半个城东。
而今天,这张网正在收紧——或者说,正在展示它的经纬。
十一点整,第一列车队驶入停车场。
打头是三辆黑色路虎揽胜,车牌是连号的“888”“889”“890”。
车门几乎同时打开,十二名平头男子迅速散开站位,墨镜下的目光扫过停车场每个角落。
随后驶入的加长林肯缓缓停在红毯起点,侍者小跑上前,手悬在车门把手上方三寸处等待。
更多车辆接踵而至。
奔驰S级与宝马7系在这里成了基础配置,偶尔穿插着哑光漆的兰博基尼Urus、挂着黑牌照的奥迪A8。
停车场管理员老陈躲在岗亭里数着:十一点半时已停入二百七十余辆,其中车牌尾号三个相同数字的就有十九辆。
他认得其中几辆——城西建材市场的赵老板、开发区的地产刘总,还有那位总在财经新闻里露脸的私募基金合伙人。
千禧厅内开始有了人气。
先到的多是兰姐麾下各街区负责人,他们熟络地打着招呼,彼此交换着近期生意动向的只言片语。
声音压得很低,笑声却爽朗,拍在对方肩上的手掌力道恰到好处地显示亲疏。
茶香升起时,门外传来第一串鞭炮的炸响。
噼啪声如潮水漫过广场,红色纸屑在正午阳光下纷扬如雨,落在那些锃亮的车顶上,落在宫灯摇曳的穗子上,落在酒店旋转门外越聚越多的黑色皮鞋与高跟鞋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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