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如一把生锈的锯子,猛地撕裂了满堂寂静。
那声音不是从专业音响系统中发出的,而是来自廉价的、功率过载的便携扩音喇叭。
“老、子——不、同、意——!!!”
五个字,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拖得极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与恶意,从大厅正门方向滚滚而来。
唰——
一千多颗头颅齐刷刷转向门口。
不是缓慢的回顾,而是受惊般的猛然扭头。
大厅那两扇高达四米的鎏金雕花大门,此刻已被彻底推开。
为首者如山矗立。
此人年约四十左右,身高足有一米九,肩宽几乎与门框等阔。
黑西裤裤线笔直如刀,黑皮鞋擦得锃亮反光,黑T恤紧裹着鼓胀的胸肌与臂膀——但最扎眼的,是那一抹刺目的白。
额头上,三指宽的白布条紧紧勒着,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布条正中用墨笔写了个歪斜的“奠”字。
左臂上,白毛巾用别针固定,毛巾边缘还挂着未剪断的白线头。
身后那四五十条汉子,清一色同样装扮:全身缟素中的那一身黑,黑得压抑;黑衣上的那两抹白,白得刺眼。
——这不是祝寿。
——这是送葬。
死寂在大厅中蔓延。
有人手中的酒杯倾斜了,琥珀色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滑落,滴在暗红桌布上,洇开一朵不断扩大的深色花斑。
有人张着嘴,忘记合拢。前排几个小弟本能地要起身,却被身旁年长些的同伴死死按住肩膀。
“彪……彪哥……”有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声音极轻,却在寂静中传开。
冰城地下世界真正的“坐馆”,彪哥。
他往前踏了一步。
黑皮鞋踩在酒店光可鉴人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重而清晰的“叩”声。
这一步,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脏上。
手中的廉价扩音喇叭再次举起。
“洪爷——”
彪哥开口,声音通过喇叭失真后变得沙哑怪异,像砂纸磨铁,“我今儿个,特意来给您——祝、寿、了。”
“寿”字咬得极重,尾音上扬,满是戏谑。
他一步步向前走。
身后那四五十条黑衣汉子如影随形,脚步声整齐划一,踏出一种送葬队伍般的沉重节奏。
所过之处,宾客如潮水分开,自动让出一条三米宽的通道。
无人敢挡,甚至无人敢与他们对视。
行至台下,彪哥停步。
他仰起头,目光如淬毒的刀子,从舞台最左侧的晋升与兰姐开始,
一寸寸刮过台上的每一张脸——洪琳、王小龙、洪玥、王小虎,最后定格在正中的洪爷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猫戏老鼠般的、冰冷的玩味。
“你们想在一起?”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经过我——同、意、了、吗?”
最后一个“吗”字,带着夸张的疑问语调,在喇叭里爆出刺耳的回音。
台上,洪爷脸上的笑容早已褪尽。
但他没有慌乱,甚至没有惊讶。
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一幕。
“彪子。”洪爷开口,没用麦克风,但沉厚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遍寂静的大厅,“我好像……没给你递帖子吧?”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责备。
“不请自来——”洪爷顿了顿,目光如电,“坏了规矩。”
“规矩?”
彪哥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肩膀抖动,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哈哈哈……洪爷,您跟我谈规矩?”
他忽然止住笑,眼神骤冷。
“您今天摆出这么大阵仗,三喜临门,宴请八方——”
他举起喇叭,声音陡然拔高,“不就是为了引我彪哥来吗?!”
“我现在——”他一字一顿,“随、了、您、的、心、愿。”
话音落下,他猛地转身,面向满堂宾客。
他不再看台上,而是扫视着台下每一张或惊惶、或躲闪、或故作镇定的脸。
“各位江湖上的朋友。”
彪哥的声音通过喇叭,在挑高十米的空间里隆隆回荡,“想必……多少都听说过,我彪哥,和台上这位洪爷——”
他侧身,伸手指向舞台,指尖如矛。
“有些私人恩怨。”
“今天正好。”他收回手,笑容残忍,“借洪爷这场大喜的日子,借各位的眼做个见证——”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咱们,一把清!!!”
回声在大厅梁柱间碰撞。
“按我的规矩办。”彪哥补上最后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字字千钧,“否则……”
“门外。”他轻轻说,声音却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我的几百个弟兄,已经把这座酒楼——”
他伸出手指,画了个圈。
“围成了铁桶。”
“没有我的令。”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今天,就算是一只苍蝇——”
他顿了顿,享受般地看着众人眼中的恐惧。
“也他妈别想飞出去。”
舞台之上,洪爷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彪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的沉重力道,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钉,钉进空气里,“绕这么大圈子,摆这么大阵仗——”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台下的彪哥。
“直说吧。”洪爷一字一顿,“今、天、到、底、想、怎、么、样?”
彪哥仰头大笑。
那不是装腔作势的笑,而是从胸腔深处爆发出来的、带着血腥味的狂笑。
“哈哈哈哈——洪爷痛快!”他猛地止住笑,脸上横肉因激动而微微抽搐,“办法很简单——”
他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根屈下:
“第一,按江湖老规矩。”
“第二,擂台见真章。”
“第三——”他屈下最后一根手指,拳头猛然握紧,“五局三胜,生死由命!”
话音落下,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人群后方传来骚动。——两个黑衣汉子正从门外大步走进。
走在前面的是个光头壮汉,他双手平举,捧着一块足有半人高的硬纸板。正中央贴着一张支票——伍仟萬圆整。
“五千万。”彪哥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夸张的赞叹,“但这还不是全部。”
第二个汉子推着一辆酒店常用的银色餐车走进来。
车上没有盖餐布,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厚重的黑色绒布。绒布中央,端端正正摆着一口钟。
不是现代时钟,而是老式座钟。
“送……送终……”有人失声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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