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矮身避斧到拔剑直刺,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血手”甚至没看清剑是如何出鞘的,只觉右手腕处一凉——剑尖已抵在腕骨之上,再进半分,筋断骨穿!
“血手”心头巨震!
躲过了!我的三板斧……全被躲过了!
而且他气都没喘!步法一点没乱!
这小子……果然不简单!
惊怒之下,凶性彻底爆发!
他狂吼一声,不顾手腕被剑尖所抵,硬生生后撤半步拉开距离,随即再度扑上!这一次,斧法彻底放开——
斜劈!横劈!左劈!右劈!
斧影如狂风暴雨,每一斧都带着开山裂石般的蛮力,舞台木板在斧下不断炸裂,木屑如雪花般纷飞!
他要以绝对的力量,碾碎这柄烦人的长剑!
但张剑影的剑,从不硬碰硬。
面对狂暴的斧影,他脚下步伐忽然变得飘忽不定。
一步踏出,身形如游龙摆尾;再一步,似飞燕回旋。
月白色身影在斧影缝隙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毫厘,每一次踏步都踩在“血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而他手中的剑——
动了。
不是劈,不是砍,是刺。
剑尖如雨!
一剑刺向右手腕!
二剑刺向肘关节!
三剑刺向肩井穴!
剑速快得只见残影!每刺出一剑,剑尖都在空中抖出三朵碗口大的剑花,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血手”每劈出一斧的时间,足够张剑影刺出三剑!
一寸长,一寸强。
长剑对短斧的距离优势,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血手”的斧头根本够不到张剑影的身体,而张剑影的剑尖,却始终如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右臂!
三十招过后,“血手”额头已见冷汗。
他感觉自己的右手越来越沉。
不是累,是恐惧——那柄剑每一次刺来,都精准地指向他手臂最脆弱的关节、筋络、穴位。
只要中一剑,这条手臂就算不废,也再难挥出如此猛烈的斧劲。
五十招!
“血手”开始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
他被那密不透风的剑网逼得节节败退!
斧法越来越乱,呼吸越来越粗重,眼中的凶光逐渐被惊惧取代!
身后,彪哥脸色早已铁青。
他死死盯着台上战况,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老二的斧法……被完全压制了!
那小子的剑招太快了!每一剑都冲着右手腕去!
再打下去……老二的右手非废不可!
他眼角余光扫过身后——老大“刀哥”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六名陌生壮汉中,已有两人微微皱起眉头。
不能等了。
彪哥猛然踏前一步,声如炸雷:
“住手——!!!”
吼声震得水晶灯都在晃动。
台上,“血手”闻声动作一滞。
张剑影剑尖一顿,停在他腕前三寸,却没有收回。
彪哥大步走到台边,伸手扶住气喘如牛、汗如雨下的“血手”。
他盯着“血手”那因用力过度而颤抖的右手,又抬眼看向对面收剑而立的张剑影,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
然后,他转向洪爷。
“想不到——”彪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不甘,“洪爷手下,藏了这样的高手。”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一局——”
“我认输。”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中如惊雷炸响。
台下宾客哗然!
认输!
彪哥竟然认输了!
而且是在第一局,在自己手下头号打手明显落败的情况下,主动认输!
“血手”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
他盯着张剑影看了三秒,然后重重抱拳,拱手——动作僵硬,却还是做了。
这是规矩。认输,就要认到底。
张剑影收剑入鞘,微微颔首还礼,转身走回己方队列。
第一局,洪家胜。
但台上台下,没有人松一口气。
所有人都明白——
第一场,只是试探。是互相掂量对方斤两的过场。是点到为止的礼节性交手。
从第二局开始……
就不再是试探了。
第一局认输的余波在大厅中缓缓沉降。
彪哥扶着“血手”退回己方阵营时,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立刻安排下一场出战人选,而是低声与“刀哥”快速交谈了几句。
两人的目光不时扫向对面——尤其是那个刚刚收剑归鞘、面色平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张剑影。
台下宾客的议论声低如蚊蚋,却密密麻麻:
“彪哥居然认输了……”
“那使剑的小子什么来头?”
“看着年轻,剑法老辣得很。”
“这才第一场,后面……”
舞台后方裁判席,五位老者面色凝重。
坐在正中的钱老爷子缓缓睁开微阖的眼皮,那双见证过半个世纪江湖风雨的眼睛,扫过台上对峙的双方,又掠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约莫三分钟后。
钱老爷子忽然举起拐杖,杖尾在舞台木板上重重一顿!
“咚!”
沉闷的叩击声如同某种信号,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第二场——”钱老爷子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开始!”
选人。
彪哥转过身,目光落在身旁的“刀哥”脸上。
这张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那是十年前,他为了替彪哥挡下一记致命劈砍留下的。
从那时起,他就成了彪哥麾下真正的“老大”,不是排行,是分量。
“老大。”彪哥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一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全靠你了。”
四个字,重如千钧。
“拼了命,也要赢。”彪哥的视线越过“刀哥”的肩膀,落在对面吴刀魂腰间那柄宽背大刀上,“最好——”
他缓缓吐出最后半句,每个字都淬着毒:
“砍断对方一只右手。”
不是打败。
不是击退。
是砍断。
“刀哥”脸上那道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对面吴刀魂的全身——
肩膀的宽度、手臂的长度、站姿的重心、握刀手指的姿势。
三秒后,他收回视线。
“彪哥放心。”声音沙哑,像砂纸磨铁,“我会尽全力。”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对方的路数,我大概知道了。”
说完,他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那是一柄特制的日本刀。刀鞘是磨得发亮的黑色鲛皮,刀镡(护手)是素铜锻造的简易十字形,没有任何纹饰。
刀柄缠着深蓝色鲍鱼丝,缠法细密整齐,显然出自行家之手。
“刀哥”握着刀,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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