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师兄!”
陈拳风左手死死攥住血流如注的右腕,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眼中满是不甘与血丝,“我能打……我不能输……!”
“拳风!”晋升按住他未受伤的左肩,力道沉稳,目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与深切的关怀,
“听我的!手若废了,以后还如何习武?如何传承师门?相信我,下一场,交给我。你去治伤,这是师兄的命令!”
陈拳风迎上大师兄那深沉而坚定的目光,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被废的右手,剧痛与无力感终于淹没了不甘。
他喉结滚动,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整个人如同泄了气般,气势萎顿下去。
此时,洪爷一方也已有数名弟子抢上台来,小心翼翼搀扶住陈拳风,迅速将他带离擂台,送往医院。
彪哥那边,也面色不善地挥手让人上台,将那个意识模糊、同样重伤的瘦高个子拖了下去。
擂台中央,顷刻间再度空荡,只余地板上几滩刺目的血迹,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惨烈。
中央席上,钟老缓缓起身。
他苍老的目光扫过那两滩血迹,又深深看了一眼晋升和彪哥,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深沉。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传遍全场:
“第四场,彪子方胜。”
他略作停顿,让这个结果在寂静中沉淀。
“当前比分,二比二平。”
最后,他提高了声调,目光扫视台下每一个屏息凝神的人:
“第五场,最终决胜局。十分钟后,比赛继续!”
钟老话音落定,缓缓坐回椅中。
擂台上下,一片紧绷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成了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彪哥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他咧开嘴,笑容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快意,右手食指如刀,笔直戳向擂台另一侧的晋升,声音拔高,刻意要让全场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湖北佬!别人叫你一声‘龙哥’,老子偏不认!第五场,我要你亲自上场!
咱们之间的旧账新仇,今天就在这擂台上,一笔一笔算清楚!”
说完,他猛地回头,对着身后那气息最为阴冷幽深的老六“泰山”,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老六,你上。别留手,我要你——废了他。”
那被称为老六的年轻人,闻言只是轻轻扭了扭脖子,颈椎发出几声“咔吧”脆响。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诡异微笑,眼神却像盯上猎物的毒蛇,慢条斯理地回道:“彪哥放心。难得有这么好的‘沙包’,我亲自来‘招待’,一定让他……印象深刻。”
擂台对面,晋升面色沉静如水,对彪哥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抬手,不疾不徐地解开身上那件中式礼服的盘扣,将外衣脱下,随手递给身旁的师弟。
里面只着一件贴身的黑色工字背心,露出线条精悍、布满旧伤与新疤的双臂与肩背。
他缓缓活动着手腕与脖颈,目光沉凝,低声对围拢过来的几位核心师弟嘱咐,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一场,无论结果如何,事情都不会简单了结。记住我之前交代的计划,盯紧他们所有人,尤其是彪哥。绝不能让他们趁乱溜走,明白吗?”
刚包扎好手臂的三师弟刘腿霸、以及一直按兵未动的七师弟张剑影、八师弟郑枪豪,同时凛然起身,眼中寒光闪动,压低声音齐道:
“大师兄放心!四面都已安排妥当,今天,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晋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擂台中央。
他的步伐稳定而有力,每一步踏在染血的台面上,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对面,老六也同步走出。
两人在台心相遇,相隔五步,稳稳站定。
四目相接的刹那,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预想中的火爆,反而弥漫开一种奇异的、近乎惺惺相惜的凝重感。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久经磨砺的锋芒,一种对战斗本能的渴望,以及一种“终于等到你”的宿命意味。
仿佛这一战,冥冥之中早已为对方准备多时,只待此刻,图穷匕见。
晋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率先打破沉默:“你手下那些下三滥的招数,我都见识过了。还有别的吗?尽管使出来。”
老六闻言,鼻腔里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但那眼底的兴奋却愈发浓烈:
“急什么?好对手难得,今天老子就陪你好好玩玩。不用那些小玩意儿,照样让你输得心服口服,躺在地上后悔来冰城!”
“好啊,”晋升眼神锐利如刀,缓缓摆开一个古朴而沉稳的起手式,“有什么真本事,亮出来看看。”
擂台后方,张剑影与郑枪豪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他们固然常听师傅感慨,大师兄是门中数十年一遇的武学奇才,天赋根骨远胜其它师兄弟。
然而,赞誉归赞誉,他们却极少亲眼见过晋升与人真正生死相搏。
更何况,近一年来大师兄与各方周旋,俗务缠身,练功的时间大不如前。
此刻,面对这个深不可测、手段狠辣诡异的“老六”,他们心中那根弦,已然绷到了极限。
死寂的空气中,杀机骤燃!
老六率先发难,毫无预兆地,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猛然释放,疾射而来!
标准的泰拳架势,却在他身上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凶戾与速度。
拳如重炮,肘似开山,膝撞凌厉如攻城槌,腿扫狠辣如钢鞭!
攻势并非一味直来直往,而是快、变、猛三者结合,招招连环,式式夺命,仿佛一台精密而暴戾的杀戮机器全面启动,瞬间将晋升笼罩在一片罡风厉啸的死亡风暴之中。
晋升双目微凝,瞳孔深处映照着对方狂暴的身影。
他脚下生根,身形稳如磐石。
泰拳,他并不陌生。幼年时,师傅便带他见识过各路拳法,细细剖析过其中优劣。
泰拳之长,在于将人体关节武器化至极致的“刚猛”,擅攻,擅以绝对力量摧垮防御。
而他所精修的咏春,内核在于“柔”与“巧”,讲究短桥寸劲,听劲化力,后发先至,正是一门以柔克刚、以静制动的绝佳拳法。
心念电转间,晋升已然做出决断。他不进反退半步,双手一摊一伏,摆出咏春问路手,转攻为守,严阵以待。
“砰!啪!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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