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带着最后十几名伤痕累累、惊魂未定的残兵败将,如同丧家之犬般,仓惶逃回了自己位于城西的隐秘据点——
一家表面上经营夜总会、实则完全掌控的酒店。
一踏入那熟悉却此刻显得格外冰冷的安全屋,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随即涌上的便是滔天的疲惫与后怕。
他强打精神,草草安抚了同样心神俱裂的手下,给每人安排了房间,并沙哑着嗓子命令:
“都给老子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开会!谁他妈也不许迟到!”
手下们诺诺应声,各自拖着沉重的脚步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惨败后的萎靡。
彪哥独自走进顶层的专属套房,反锁上门,连沾满血污和尘土的衣服都懒得脱,便一头栽倒在柔软却无法带来丝毫温暖的大床上。
身体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有些病态的亢奋。
午夜的钟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但白天的惊险、屈辱、愤怒、恐惧……
那一幕幕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疯狂闪回,历历在目,清晰得刺痛神经。
他瞪大眼睛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出道这么多年,从街头烂仔一路拼杀到如今雄踞一方的“彪哥”,
他经历过无数凶险,手上染过不知多少血,却从未像今天这样,离万劫不复如此之近!
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冰冷的凝视。
“妈的……湖北佬……龙哥……”他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眼中燃烧着怨毒的火光。
原本,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已经足够周详缜密。
他深知洪爷近来之所以能稳住阵脚,全靠那帮突然冒出来的湖北人撑腰,尤其是那个为首的“龙哥”,手下个个身手了得,是硬骨头。
为此,他不惜动用了自己藏得最深的一张王牌——远在缅甸、凶名赫赫的六大金刚之六的老六“泰山”!
此人不仅是缅北地下拳坛的不败王者,身边更聚集了一批实战经验丰富、手段狠辣的外籍高手。
彪哥本以为,有此强援,擂台决胜,十拿九稳。
他精心设计,在洪爷寿宴这万众瞩目的场合,当众提出擂台赌约。
若能借此击败洪爷,使其颜面扫地、被迫金盆洗手,自己便可兵不血刃,以最小代价接管其势力,名正言顺。此乃上策。
即便擂台出现意外,输了,他也备有中策——借着打擂台的名义,将洪爷及其核心战力牢牢拖在宴会厅。
同时,暗中早已集结的五六百名精锐小弟,将如潮水般扑向兰姐和笑面虎留下的地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吞并。
届时,就算擂台输了,实际利益却已到手,洪爷失去重要财源和据点,势力必然大损。
为了确保自身绝对安全,他还预留了下策(或者说保命符)——另一队两百多人的绝对心腹,早已悄然埋伏在酒店外围。
一旦厅内情况有变,自己陷入危险,这支生力军便可如尖刀般突入,强行将他救出。
三层计划,环环相扣,在他看来,已是天衣无缝,算尽了各种可能。
然而,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那个“龙哥”和手下的武功和应变如此之高,
没算到对方也暗中埋伏了人手,更没算到擂台之上,自己倚仗的王牌老六“泰山”竟也败得如此彻底!
直到最后一刻,他被“龙哥”等人逼入墙角,退无可退,自以为必死无疑之时……
他猛地想起,就在行动前夜,他的军师“山子”,那个总是面色苍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瘦高男人,
曾反复坚持,甚至不惜顶撞他:“彪哥,洪爷身边那两个女儿,是他的命根子。我们必须在最关键的‘暗棋’上,再加一道保险。
让他们在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控制住洪琳洪玥。这是最后的护身符,有备无患!”
当时的彪哥,正沉浸在宏伟计划即将成功的兴奋中,觉得“山子”过于谨慎过头,甚至有些婆婆妈妈。
前面的计划在他看来已经完美,何必再多此一举,过早暴露埋藏极深的“暗棋”?
“山子,你就是想太多!按我的计划来,万无一失!”他当时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现在回想起来……
彪哥浑身打了个冷颤,冷汗再次浸湿了后背的衣衫。
如果不是“山子”的坚持,如果不是那两道最后的“保险”——
老九和老四这两枚深埋的棋子,在最后关头悍然出手,挟持了洪家姐妹……
那他彪哥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躺在冰冷地板上的尸体,或者更惨,成了对方谈判桌上随意宰割的筹码!
是“山子”救了他一命!
这个认知,让他对那位平时并不怎么看得上眼、总觉得有些阴柔过头的军师,产生了一种混合着后怕、庆幸与感激的复杂情绪。
“山子……好个山子!”彪哥喃喃自语,眼中的戾气稍稍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
“明天……明天老子一定要重赏他!重重的赏!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然而,感激的情绪只持续了短短一瞬,更强烈的仇恨、不甘与报复的欲望,如同毒蛇般再次噬咬着他的心。
“为什么……”
这个疑问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彪哥的神经,让他根本无法入睡。
身体的疲惫与大脑的亢奋激烈交战,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反复咀嚼着白天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出那个导致全盘崩溃的关键纰漏。
“那些湖北佬的功夫……确实邪门。”
他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无论是“龙哥”那稳如磐石又暗藏杀机的咏春和双节棍,还是刘腿霸灵动刁钻的腿法;
张剑影神出鬼没的剑术,郑枪豪狂猛霸道的枪法……都超出了他原本的预估。
尤其是那个“龙哥”,简直深不可测。
“如果不是老六的人用了点非常手段(指暗器),恐怕我们一场都赢不了……”
这个认知让他既恼怒又隐隐有些忌惮。武力上的差距,是计划中最大的变数,但似乎并非全部。
更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另外两处致命的失败:
第一,抢地盘的人马,为何会惊动警察,而且是被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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