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去扫荡兰姐和笑面虎地盘的,是绝对的精锐,行动时间、路线、目标都经过反复推敲,力求迅雷不及掩耳。
就算洪爷那边得到风声,仓促间也调集不了足够人手对抗。
警察怎么会出现得那么快?那么准?规模那么大?
简直像是早有准备,张好了口袋等他们钻!这不合常理!
除非……消息在行动前就泄露了?或者,对方早就料到自己会趁虚而入,提前布下了这个局?
第二,外围接应的二百多人,为何会被精准拦截、迅速击溃?
那二百人是他的最后保障,埋伏地点极其隐秘,行动指令也是在他进入酒店后才由心腹分头传达。
对方那一百名伪装成宾客的白衣棍手,显然是早有准备,就埋伏在最关键的位置上!
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在外围布置了接应人马?
又怎么能如此精确地预判到接应人马会从那个方向、在那个时候突入?
这简直像是有人提前把整个作战计划书摆在了对方面前!
“对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我的所有行动?”这个念头让彪哥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怎么可能?
计划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
军师“山子”,老大“刀哥”,老二“血手”,执行扫荡任务的几个大头目,以及负责接应埋伏的领队……
这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经过生死考验的绝对心腹!
连老六“泰山”和他带来的几名外籍拳手都不知道。
等等……
一个更可怕、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想法,如同黑暗中悄然探出的毒蛇,猛然窜入他的脑海,瞬间攫取了他所有的思绪:
“难道……我身边……也有洪爷的内奸?!”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便疯狂滋长,再也无法遏制。背叛的阴影从对手那里,骤然笼罩到了自己头顶!
是谁?会是“山子”吗?他坚持要动用“暗棋”救了自己……可万一那是他双重身份下不得已而为之的补救?
或者是为了取得更深的信任?
老二“血手”?今天他表现恐惧,但难保不是伪装?
那几个大头目?接应队伍的领队?甚至……今天带去擂台的那些人里?
疑心如同瘟疫般扩散。
每一个曾经信任的面孔,此刻在彪哥扭曲的想象中,都似乎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他感觉仿佛有一双,甚至好几双无形的眼睛,一直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他,将他的每一步算计、每一个指令,都悄无声息地传递了出去。
“内奸……一定有内奸!”
他几乎要低吼出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布满了血丝和偏执的疯狂。
这个认知带来的精神冲击,甚至比白天的惨败更让他难以承受。
那是一种从根基上被背叛、被瓦解的恐惧与暴怒。
如果连身边最信任的人都不可靠,他还能相信谁?他还能依靠什么?
无数的疑问、猜忌、愤怒、后怕、恐惧……如同无数只毒虫,在他本就昏沉胀痛的大脑里疯狂撕咬、冲撞。
他的思维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旋涡,眼前阵阵发黑。
终于,在极度的精神内耗和身体透支的双重压迫下,他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啪”地一声断裂了。
剧烈的头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意识迅速模糊、下沉。
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多想一步,身体便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软下去,头颅歪向一侧,眼皮无力地合拢。
沉甸甸的、充斥着噩梦与不安的昏睡,终于将这个陷入疯狂猜疑与失败深渊的男人,暂时拖入了黑暗的怀抱。
套房内,只剩下他粗重而不均匀的鼾声,以及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冷漠的灯火。
黑夜漫长,而醒来之后的世界,对于彪哥而言,注定将变得更加危机四伏,疑云密布。
真正的内鬼是谁?
他能否找出?
又将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8月9日,上午9点整。
冰城地标建筑之一,天福大厦,第二十八层。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延伸,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却带不来多少暖意。
会议室内,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凝重压抑。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彪哥端坐着。
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黑色绸衫,试图维持往日的威严,但那拉得老长的脸上,肌肉僵硬,眼袋浮肿,眼底布满血丝,明显一夜未眠或睡眠极差。
原本飞扬跋扈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强撑着的肃穆,以及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阴沉与疲惫。
他的右侧,依次坐着脸色苍白、戴着金丝眼镜的军师“山子”,
昨夜同样狼狈、此刻眼神仍有些闪烁不定的老二“血手”,
以及掌管财务、面色同样不好看的老四“豪哥”。
左侧,则是一排昨夜“新加入”或“回归”的面孔:从洪爷身边反水、成功挟持人质立下“大功”的九哥和老四(为区分,此后称洪爷方叛徒老四为“叛四”),
以及同样从洪爷那边倒戈、在昨晚混战中露过脸的大小王兄弟和白毛,还有几个昨夜跟着彪哥逃回来的小头目。
空气仿佛凝固了,没人先开口,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
彪哥缓缓扫视了一圈在场众人,目光尤其在“山子”、九哥和“叛四”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他清了清有些沙哑的嗓子,打破了沉寂:
“昨晚的事情,经过,结果……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压力,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他首先转向右侧的“山子”,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山子,昨晚……多亏了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多亏了你坚持,让我动用了老九和老四这步‘暗棋’。否则……”
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未尽之意所有人都懂,
“否则,我们这些人,恐怕一个都回不来。这一遭,我彪子承你的情,谢谢。”
“山子”推了推眼镜,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欠身:“彪哥言重了,分内之事,侥幸而已。”
彪哥点点头,又将目光投向左侧的老九和“叛四”,语气缓和了些:
“老九,老四(叛四),昨晚,你们俩立了大功。关键时刻,靠得住。”
九哥连忙道:“为彪哥效力,应该的!”
“叛四”也连连点头。
彪哥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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