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只是大口大口地抽着雪茄,浓重的烟雾几乎将他阴沉的面容完全笼罩。
终于,他长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充满了疲惫、不甘,还有一丝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奈。
他将雪茄重重按熄在烟灰缸里,抬起头,目光扫过“山子”、“血手”和“豪哥”这三个仅存的、还能指望干点实事的老兄弟,声音沙哑地做出了决定:
“山子,老二(血手),老四(豪哥)。”
“你们三个,散会后,各自把手底下的兄弟安顿好。
该治伤的治伤,该安抚的安抚,该发钱发钱,别让兄弟们寒了心。”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然后……想办法,慢慢恢复兄弟们的斗志和信心。这事儿急不来,但也绝不能放任不管。”
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那个他极不情愿,却又不得不面对的词:
“报仇的事……暂且放下,从长计议吧。”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挥了挥手:“散会。”
没有激昂的誓言,没有具体的计划,只有沉重的现实和弥漫的颓唐。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低垂着头,匆匆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高层会议室。
彪哥独自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依旧繁华喧嚣的城市,眼神空洞。
一场精心策划的夺权之战,以惨败和巨大损失告终,还埋下了内部猜忌和人心涣散的隐患。
而他,似乎一夜之间,从咄咄逼人的进攻者,变成了需要舔舐伤口、防备内外的防守者。
冰城的天,真的要变了吗?属于他彪哥的时代,难道就要这样狼狈地落下帷幕?
他不甘心。但此刻,除了不甘心,他还能做什么?
8月9日,上午十点整。
城市另一端,一家闹中取静、透着古韵的茶馆。
二楼最里间的雅室,竹帘低垂,茶香袅袅。
晋升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短衬衫,准时推门而入。
包间内,早已等候的郑毅和汪泉立刻站了起来。
“晋升,可算来了!”郑毅迎上前,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关切与急切,
“昨天后来情况如何?快,详细说说!电话里只言片语,急死我了!”
三人落座后,汪泉递过一杯刚沏好的热茶,微笑道:
“老郑,你也太心急了,好歹让晋升先喘口气,喝口茶。”
晋升笑了笑,接过茶杯,也不顾烫,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茶汤入喉,稍稍驱散了连轴转带来的疲惫。
他放下茶杯,没有耽搁,将昨夜寿宴风波结束后的种种——
洪家姐妹如何被内奸所骗挟持、彪哥如何借人质脱身、自己如何善后收尾、
医院探望伤员的情况,以及今早可能发生在彪哥那边的会议推测,原原本本,条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郑毅听着,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听到彪哥最终逃脱时,忍不住一拳轻轻捶在茶桌上,低声道:
“唉!太可惜了!就差那么一点!昨晚要是能把彪哥彻底留在那儿,他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靠山,肯定要坐不住,跳出来了!”
他看向晋升,语气带着一丝懊恼:
“我们提前推演计划时,已经考虑到可能有人会打洪爷家人的主意,你也做了预防,让高手亲自护送回房锁门……
没想到,百密一疏,内奸的级别这么高,骗术又如此简单直接……”
晋升也摇了摇头,沉声道:“是我考虑不周。九哥和老四在洪爷身边多年,深得信任,两位小姐对他们几乎没有防备。
而且他们利用洪爷和我们可能受伤的紧急消息,直击软肋……防不胜防。”
“现在不是后悔和检讨的时候,”汪泉推了推眼镜,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冷静,
“当务之急,是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他看向晋升和郑毅:“我们首先需要判断,彪哥昨晚遭受如此重创和损失后,下一步最可能怎么做?
摸清他的动向和意图,我们才能制定有效的应对之策。”
晋升略一沉吟,条分缕析道:
“彪哥手下的核心战力,‘六大金刚’,老大‘刀哥’右手被废,老三‘笑面虎’双手双脚被废,老六‘泰山’及其手下筋断拳废,老五兰姐已是我们的人。
他现在真正还能用的,只剩下老二‘血手’和老四‘豪哥’。
中下层骨干,被抓数百,重伤过百,可谓元气大伤,骨干折损大半。”
他语气肯定:“以他目前残存的力量和昨夜吓破胆的士气,短期内绝无能力,也绝无胆量再与我们正面硬碰硬。”
汪泉点头赞同:“晋升分析得对。彪哥接下来,首要目标必定是自保和恢复。
第一步,不惜重金,疏通关系,保释被抓的小弟,这是恢复人手的根本。
第二步,砸钱安抚、治疗那一百多号伤员,稳定残存人心。
做完这些,他才会龟缩起来,舔舐伤口,等待时机复仇。”
郑毅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思索道:
“这么看来……彪哥虽然昨晚败得难看,损失惨重,但只要他钱袋子还在,能把大部分骨干保出来,再把伤员安置好……
以他多年的积累和豪哥的理财能力,恐怕用不了太久,就能恢复相当一部分实力。到时候,依然是心腹大患。”
这时,晋升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喃喃道:
“你这么一说……好像钱,才是最关键的问题。”
汪泉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钱?什么钱?跟钱具体有什么关系?”
郑毅却是眼睛猛地一亮,如同黑暗中划过一道闪电!
他重重一拍晋升的肩膀,脸上露出豁然开朗的笑容:
“我明白了!晋升,你点醒我了!”
他兴奋地压低声音,语速加快:“没错!钱才是最大的问题!是彪哥眼下,甚至未来翻盘的最大依仗,也是他最大的软肋!”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汪泉:“老汪,你想,彪哥手下养着那么多亡命徒,维系那么大的摊子,靠的是什么?
是彪哥的‘义气’?狗屁!是真金白银!
高额的卖命钱、受伤的抚恤、日常的开销、上下打点……哪一样离得开钱?
尤其是现在,他急需巨额资金来保人、治伤、稳定人心!”
汪泉也是聪明人,一点即透,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缓缓点头:
“妙啊!原来关键在这里!
只要我们想办法,打掉或者严重削弱彪哥的钱袋子;
让他无钱可用,或者资金链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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