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松花江南岸，宾县县城，宾州镇。
远离冰城市中心的喧嚣与霓虹，这里只有略显冷清的街道和早早关门的商铺。
一家门脸窄小、灯光昏黄、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饭馆里，油腻的炒菜味道混合着劣质白酒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角落最不起眼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两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
正是前几日“立功”受赏，然后便“请假”消失的九哥和“叛四”。
桌上摆着几碟简单的炒菜，花生米，还有几瓶本地最普通的啤酒。
老四（叛四）脸上带着谄媚又有些不耐烦的笑容，又一次殷勤地给九哥面前的空酒杯倒满，泡沫溢了出来。
“九哥，”老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抱怨，“你说，咱俩得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城里去啊？
天天对着这几条破街，连个像样的妞都见不着，闷也闷死了！”
九哥拿起酒杯，却没喝，只是冷冷地瞪了老四一眼。
他眼神警惕地扫过空荡荡的饭馆（除了一个在柜台后打瞌睡的老板娘），才沉声斥道：
“闭嘴！你懂个屁！”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焦躁：
“老四，你他妈是不是真以为那一百万拿到手就万事大吉了？
彪哥原本是要给咱俩安排‘活儿’的，盯着洪爷那边的动静，或者去处理别的麻烦！
是我，厚着脸皮，借着‘立功’的由头，好不容易才向彪哥求来这个‘长假’，带你跑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来避风头！”
他盯着老四那张写满“无聊”的脸，一字一顿，语气森然：
“你以为洪爷和那个‘龙哥’是吃素的？
咱们干了什么？挟持了洪爷的两个女儿！逼得他们放走了彪哥！
这仇结大了！他们现在最想弄死的人里面，咱俩绝对排在前头！你真以为拿了钱，就能大摇大摆在城里逍遥？
信不信你一露面，用不了两天，就得被人装进麻袋沉到松花江底喂鱼！”
老四被九哥的眼神和话语吓了一跳，酒意醒了几分，连忙点头哈腰，脸上的不耐烦换成了后怕：
“没、没有，九哥！我知道你是为了咱俩好！
就是……就是这地方实在太偏了，啥玩的都没有，天天有点……无聊。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千万别生气，千万别生气！”
九哥看他那副样子，知道这家伙根本没真正把危险放在心上，心里更烦。他放下酒杯，继续严肃叮嘱：
“老四，你给我听好了，这不是闹着玩的！接下来这段时间，咱俩分开住。
各自在镇上找不起眼的地方租个房子，别住一起，尽量别见面。
有事用那个新买的、不记名的老年机发短信联系，没事别打电话。
每天尽量少出门，要买吃的用的，也挑人最少的时候，快去快回。”
他特别加重语气，盯着老四的眼睛：
“最重要的一条——绝对，绝对，不许出去赌博！更不许去找女人！
财不外露，低调做人！你小子的那些臭毛病，这段时间必须给我彻底改了！听见没有？！”
九哥太了解这个搭档了，嗜赌如命，又好色，手里突然有了大笔钱，根本按捺不住。
可在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张扬和享乐，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老四脸上堆满笑容，连连点头：“九哥，您放心！我一定听你的话！绝对不赌，不找女人，老老实实藏着！”
他答应得痛快，可心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等九哥移开视线，他低头夹菜，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不以为然和压抑的烦躁。
“妈的……”他在心里暗骂，“带老子来这个破地方就算了，还这不让那不让？
老子现在手里可是有一百万了！是百万富翁！有钱不花，不出去爽一下，对得起自己吗？
天天憋在这小破屋里，跟坐牢有什么区别？
九哥就是胆子太小，太他妈谨慎了！洪爷和那帮湖北佬再厉害，还能找到这穷乡僻壤来？”
他表面顺从，心里那点因为暴富而膨胀的欲望和侥幸心理，却如同野草般疯长。
九哥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光靠吓唬不行，必须定下更具体的规矩。
他敲了敲油腻的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光说不行，得立个规矩。从现在起，每天晚上十一点整，记住，是整点，必须互相给对方发一条短信。内容就一个字——‘1’。”
他盯着老四，确保对方听清楚了：“‘1’就代表‘安全’，人没事，地方也安全。
这是死命令，雷打不动，就算你睡着了也得给我爬起来发了再睡！”
老四赶紧点头：“明白，明白，十一点，‘1’。”
九哥继续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哪天晚上真有特殊情况，或者忙忘了，没发。
那么，第二天早上九点，必须补发一条。内容和晚上一样，还是‘1’。这算是给一次补救的机会。”
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语气也带上了一丝残酷的意味：
“但是！如果头天晚上十一点没发，第二天早上九点也没补发……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他顿了顿，让老四消化这句话里的寒意：“那就代表——出事了。人可能被抓了，或者……更糟。”
他看着脸色开始有些发白的老四，一字一句地交代后事：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收到信号（或者收不到信号）的另一个人，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查，立刻，马上，离开你当时藏身的地方！
用最快的速度，逃！躲到更远、更隐蔽的地方去！明白吗？这是保命的最后一条线！”
老四这下真正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喉结滚动，用力点头：
“明、明白！晚上十一点‘1’，早上九点补‘1’，要是都没有……就是出事了，立刻跑！”
“记住就好。”九哥似乎稍稍放心了些，但眉宇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他知道这个法子只能算是最基础的预警，真到了那一步，跑不跑得掉还两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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