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虎拦住洪玥，手掌轻轻按在她紧绷的肩膀上：“好了，玥玥，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小虎则侧身挡在洪琳身前，低声说了句什么，洪琳别过脸去，胸口剧烈起伏着，终究没再往前。
九哥和老四的脸此刻已肿得不成人形。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整张脸泛着紫红色，像两颗熟烂的茄子。
老四的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眼泪混着血水不停往下淌；
九哥稍好些，但左侧颧骨处已经隆起一个鸡蛋大小的青包。
晋升在这时上前一步，目光冷得像手术刀。
“九哥。”晋升开口，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事到如今，你该明白——”
他微微俯身，与九哥肿胀的视线平齐：“看在你跟了洪爷多年的份上，我给你留最后一点体面。
说吧，除了你和老四，彪哥还在咱们这儿埋了几颗钉子？还有谁，什么职位，怎么接头。”
九哥嘴唇嚅动了几下，血沫从齿缝里溢出来。他艰难地摇了摇头：“没……真没了……就我们俩……”
晋升直起身，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惋惜，只有“果然如此”的漠然。
他朝身后四名小弟偏了偏头，甚至没说话，只是眼皮微微一垂。
四条棒球棍同时出鞘。
不是普通的木棍，是实心铝制的，棍身泛着冷灰色的金属光泽。
四人走到九哥身前，没立刻动手，而是先调整站位——两人在前，专攻胸腹；两人绕后，负责腰背。标准的刑讯队形。
第一棍落在肋骨上时，发出沉闷的“咚”声，像捶打装满谷物的麻袋。
九哥整个人猛地弓起，却被绳子死死捆在木桩上，只能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棍影如暴雨般落下。
铝棍砸在肉体上的声音很特别：打在肌肉厚实处是闷响，碰到骨头时会有轻微的“喀嚓”声，抽在腰侧软肋则伴随着压抑的抽气。
四人下手极有章法，避开了头脸和要害，专挑最痛却不致命的地方打。
老四在旁边看着，每一声闷响都让他浑身痉挛一次。他死死闭着眼，尿骚味再次弥漫开来，这次连裤管都湿透了。
不到二分钟，九哥已成了一个血人。
白衬衫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能看见下面大片大片的淤紫。他头耷拉着，每次呼吸都带出血沫，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
“停。”
洪爷的声音终于响起。
四根铝棍同时悬在半空。小弟们后退半步，棍尖垂地，铝制的棍身上沾着暗红色的血，正一滴滴往下淌。
洪爷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九哥面前。
他低头看着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看了很久，久到九哥勉强抬起眼皮，用那双肿得只剩缝隙的眼睛与他对视。
“老九啊……”洪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苍老，“你还记不记得，刚跟我那年，在江边大排档，你说过什么？”
九哥张了张嘴，更多的血涌出来。
洪爷自顾自说下去：“你说，‘洪爷，我赵老九这辈子没啥本事，就认一条——跟对人，走到底。’”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了点地，
“现在呢？走到哪儿了？走到这间地下室，被人绑在桩子上，打得像条死狗？”
九哥的眼泪终于混着血水流下来。
“不急。”洪爷缓缓直起身，“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直沉默的兰姐上前半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保温杯。她拧开杯盖，热气腾起来，是参茶的味道。
洪爷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捧在手里暖着。“从开头说。”他声音平稳得像在听工作汇报，
“什么时候开始的？谁牵的线？彪子许了你什么？你递出去多少消息？拿了多少好处？事无巨细，我都要知道。”
他喝了口参茶，补了一句：“说清楚了，我让你老娘在医院安度晚年。说不清楚——”他没说完，只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九哥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拼命吞咽了几口血水，喉结上下滚动，终于发出嘶哑破碎的声音：
“洪爷……我……我说……全说……”
他抬起那张面目全非的脸，眼睛穿过血污和肿胀，望向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仿佛在从那片光里打捞早已模糊的过去。
几个月前的那个雨夜，城市像浸在墨缸里。
九哥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出办公室时，已是凌晨二点半。
路灯把雨丝照成倾斜的金线，他在屋檐下点了支烟，火光在指间明明灭灭，映着一张被江风雕蚀出沟壑的脸。
家在三公里外的老居民区。
穿过两条夜市街，拐进那条永远修不好的巷子时，他习惯性抬头看了眼四楼——窗户黑着，老婆应该早睡了。这让他松了口气。
楼梯口堆满杂物，感应灯坏了三个月。九哥摸黑踏上第一级台阶时，后颈的汗毛忽然竖起。
太静了。
往常这个点，三楼租户养的狗会吠两声。可此刻只有雨滴砸在铁皮雨棚上的声音，单调得像倒计时。
突然......剧痛是从右后脑炸开的。
钝器击打的闷响混着骨骼的震颤，他甚至没来得及回头，眼前就爆开一片猩红的星点。
身体向前扑倒时，他下意识护住头，手肘撞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黑暗吞没了一切。
醒来时最先恢复的是嗅觉。霉味、机油味、还有淡淡的鱼腥——是江边废弃仓库特有的气味。
后脑像被斧头劈开般剧痛，九哥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是生锈的钢梁和积满灰尘的天窗。月光从破洞漏下来，在地上切出一块惨白的格子。
他被反绑在铁椅上，手腕的麻绳勒进皮肉。试着挣了挣，椅子腿焊死在地面。
仓库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两个穿黑色西服的男人先走进来，身高都超过一米八，肩宽背厚，走路时下盘稳得像石墩。
他们一左一右架着一个女人——那女人头发散乱，睡衣外只裹了件男式外套，赤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老婆？！”
九哥的声音劈了。椅子随着他的挣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女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嘴角还有淤青。
“老公……救我……他们打我……”
她哭得语无伦次，想冲过来，却被右边的男人一把揪住头发，硬生生按得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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