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撞地的闷响让九哥心脏抽紧。
“九哥,醒了?”左边的男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他蹲下身,与九哥平视,脸上有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疤,笑起来时疤痕扭成蜈蚣状。“认识一下,我叫阿鬼,彪哥手下管赌场的。”
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屏幕,然后转过来对着九哥。
画面里是监控录像:赌桌上,九哥的老婆正把一摞筹码推出去,旁边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笑着拍她肩膀。
日期显示是一个月前。
“你老婆手气不错啊,一个月就输了八十个。”阿鬼收回手机,用指尖戳了戳跪在地上的女人,
“本来嘛,赌债有赌债的规矩,按说该卸她一只手。可我们彪哥听说——这是九哥您的夫人。”
他故意把“夫人”两个字咬得很重,带着嘲讽的黏腻感。
九哥死死盯着老婆:“他说的是真的?你又去赌了?还输了八十万?!”
“我……我不是故意的……”女人哭得浑身发抖,
“是莉莉她们……说新开的场子有活动……先借我本金玩玩……我不知道那是高利贷……他们后来才说利息一天五分……”
九哥闭上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太了解这女人了。爱虚荣,耳根软,麻将桌上输个三五千就心疼半个月。
敢进赌场玩这么大,背后绝对有人做局——那几个所谓的“姐们”,怕是早被买通了。
“钱我们现在没有。”九哥睁开眼,声音出奇地平静,“你们想要什么,直说吧。”
阿鬼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撞出回音。
他站起身,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的同伴:“这是彪哥,我们彪哥说了,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一次性还清,连本带利一百二十八万。给你三天。”
九哥没说话。他全部积蓄加起来不到二十万,还得留着给老娘透析。
“第二嘛……”阿鬼弯腰,拍了拍九哥老婆的脸颊,女人吓得直往后缩,
“你这二婚老婆,虽说年纪不小了,可风韵犹存啊。城南‘夜玫瑰’的妈咪看过了,说好好调教,一年能接五十万的客。”
九哥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阿鬼凑近他,压低声音:“当然,还有第三条路——替彪哥办几件事。办成了,债一笔勾销,另外再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彪哥要我做什么?”九哥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阿鬼直起身,朝阿狼使了个眼色。后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扔在九哥腿上。
“不急,先看看这个。”
九哥低头。袋口敞开着,露出几张照片——是他老娘在医院的病床照,还有他女儿小学门口的背影。拍摄角度都很隐蔽,显然已经跟了不止一天。
月光移到了他脸上,照出一片死灰。
“我……需要时间考虑。”九哥听见自己说。
彪哥的脚步很轻,落在水泥地上却像踩着九哥的心跳。
他在铁椅前站定,阴影完全笼罩了被绑的男人。
月光这时恰好从天窗斜射进来,照亮彪哥半边脸——那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疤在昏光下泛着暗红色,像条蜈蚣趴在那里。
“老九。”彪哥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种黏稠的压迫感,“咱们也算老相识了吧?”
九哥艰难地抬起头。彪哥正低头俯视他,那双眼睛在阴影里深不见底。
“我这人,念旧。”彪哥蹲下身,与九哥平视,从怀里摸出包软中华,抽出一支塞进九哥嘴里,又亲自划火柴点上,
“你老婆欠的那一百多万,对我来说就是个零头。只要你点头,债,我现在就撕了。”
他做了个撕纸的动作,火焰在指尖明灭。
“不但如此。”彪哥吐出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缓缓上升,
“洪爷一个月给你开多少?一万?二万?跟我干,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九哥喉咙发干。老娘一周三次透析,一次八百;女儿私立学校的赞助费一年五万;还有房贷……
“彪哥……”九哥的声音哑得厉害,“我答应。你要我做什么?”
彪哥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大笑,而是嘴角慢慢咧开,疤痕随之扭曲的笑容。他站起身,朝旁边的小弟偏了偏头。
麻绳被割断的瞬间,血液重新流回手臂,针扎般的刺痛让九哥闷哼一声。
他活动着僵硬的腕子,上面已勒出两道深紫色的淤痕。
“简单。”彪哥转过身,背对着他,望着仓库墙上一幅褪色的航运地图,
“城西‘兰桂坊’那块地,上周已经被我们‘天福集团’拍下来了——合法的商业竞标,文件齐全。但洪爷不肯搬。”
他顿了顿,声音冷下来:“总之,洪爷必须走,而且要‘心甘情愿’地走。”
九哥心里一沉。“兰桂坊”是洪爷起家的第一个场子,四层楼的夜总会,地下还有个秘密仓库。洪爷常说,那是他的“龙脉”。
“我会派老五先去谈判。”彪哥转过身,月光这时照全了他的脸,九哥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老五你知道,‘兰姐’。”
“你的任务就是——”彪哥走近一步,几乎贴到九哥面前,“把‘兰桂坊’里里外外的情况摸清楚。
保安换班时间、仓库钥匙谁管、洪爷每周几去、带多少人……最重要的是,找机会在洪爷和老五之间,埋几根刺。”
他伸手,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九哥肩上的一根线头,轻轻捻着:
“比如,让洪爷觉得老五谈判是假,想吞他地盘是真;我要他们互相猜忌,斗得越狠越好。”
九哥后背渗出冷汗。这是要他在两个狠角色之间走钢丝,稍有不慎……
“彪哥,”他咽了口唾沫,“我先把我老婆接回去,行吗?她胆子小,经不起吓——”
话没说完,旁边一直沉默的阿鬼突然大笑起来。
“九哥啊九哥,”阿鬼走到他身侧,胳膊搭在他肩上,力道大得让他膝盖一软,
“嫂子现在是我们贵客,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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