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们会找个星级酒店让你老婆先住下，一日三餐好吃好喝伺候着，
还有三个小妹陪着打麻将——比跟你住那个老破小房子舒坦多了。”
九哥脸色煞白。
彪哥拍了拍他的肩，这次力道很轻，却让九哥浑身发冷：“老九，江湖规矩，先办事，后领人。
等你帮我办成三件事——不多，就三件——我亲自让人开车送嫂子回家，再封个二十万的红包，算你们夫妻团聚的贺礼。”
他凑近些，声音压成耳语：“跟着洪爷，你一辈子就是个看场子的。
跟着我，赌场、地产、娱乐场……未来都是咱们兄弟的。选吧，是当一辈子的狗，还是赌一把，混出个人样来？”
仓库门再次打开，夜风灌进来。
九哥看见门外停着辆黑色商务车，后车窗降下半截，他老婆哭花的脸在车内灯光下一闪而过。车门关上时，他听见她最后一声呜咽。
车尾灯的红光消失在雨幕里，像两滴血融进黑夜。
彪哥一行人走了。仓库重归死寂，只剩九哥一人站在月光切割出的惨白格子里。
十几年了。从看场小弟到洪爷手下的“九哥”，他以为终于爬出了泥潭。
可现在才发现，自己从来就没离开过——只是从一个泥潭，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
洪爷拄着拐杖，静静听完了最后一个字。
“彪子啊……”
洪爷终于开口，声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老木头。
他缓缓转过身，拐杖尖在地上划出半道弧线：“为了除掉我和小兰，提前几个月布局，拿人家老婆做饵，连人家老娘的病床照都拍……”
他顿了顿，望向墙角的阴影，仿佛在跟那个不在此处的人对话：
“真是……煞费苦心啊。当年你爹死在医院，是我给你凑的棺材本。现在你出息了，就这么来对付我了。”
这话说得极轻，却让站在一旁的兰姐手指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睑，脸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淡淡接了一句：
“彪哥一向如此。他眼里只有棋盘和棋子，没有活人。”
这话从兰姐嘴里说出来，分量格外重。
三年前彪哥吞并城南赌场时，把原老板一家老小绑在仓库里活活饿死——。
王小龙右手的纱布渗出了些微血渍，是刚才拳头攥得太紧。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着火：“洪爷，大师兄，这两个叛徒吐干净了。现在怎么处置？”
他没有看绑在桩子上的两人，目光直直盯着晋升。
洪爷又叹了口气。
这晚他叹气的次数，比过去半年都多。
老人转过身，目光缓缓扫过九哥和老四——两个跟了他十多年的手下，此刻一个肿成血葫芦，一个尿湿了裤子，都垂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俩……”洪爷声音有些发涩，“老九老娘还在医院，一周透析三次。
老四的闺女……上次见我还叫洪爷爷，送了我一张自己画的贺卡。”
他顿了顿，拐杖轻轻点地：“现在话问完了，人也废了，掀不起风浪了。龙兄弟，你说……该怎么处置？”
问题抛了回来，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洪爷心软了。
晋升先看向九哥，又转向老四，最后落回洪爷脸上。
他沉思的时间不长，大概十秒，却让地下室的空气又凝固了一层。
“洪爷。”晋升开口，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叛徒应该召集所有兄弟，当众处置。”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彪哥为什么能轻易策反我们的人？
因为下面有些兄弟觉得，跟洪爷混，讲义气、讲情分，就算犯了事，也能留条活路。”
兰姐轻轻吸了口气。她知道晋升要说什么了。
“我建议，”晋升向前一步，声音在地下室里回荡，“明天中午，把所有弟兄叫齐。
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两人的罪状一条条念清楚，让他们自己认。然后——”
他看了眼洪爷：“不杀他们，只留几道疤，再把他们扔到彪哥地盘最显眼的地方去。
让彪哥手下的人都看看，当叛徒是什么下场，也让咱们的兄弟都记住，咱们的规矩，不是摆设。”
“爸！”
洪琳和洪玥几乎同时开口。
洪玥眼圈还红着，声音却斩钉截铁：“龙哥说得对！这两个畜生差点害死我和姐姐，不能就这么算了！”
洪琳没说话，只死死盯着九哥，那双眼里没有恨，只有一种深沉的寒意——像看一件该被销毁的瑕疵品。
洪爷摇了摇头，不是否决，而是一种疲惫的退让。
“老了。”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见不得血了。龙兄弟，这件事……你全权处理吧。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必再问我。”
他转过身，拄着拐杖朝门口走去。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佝偻得厉害，每一步都踏得很慢，很沉。
兰姐默默跟上，在门口处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在九哥脸上停留了一瞬，很短，短到没人察觉。然后她轻轻带上了门。
晋升站在原地，目送洪爷离开。
直到拐杖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转回身，“小龙，小虎。”晋升开口，
“去准备。明天中午十二点，千禧大酒店宴会厅里，所有兄弟必须到场——告假的，旷工的，生病的，抬也要抬来。”
王小龙和王小虎同时躬身：“是，大师兄。”
“洪琳，洪玥。”晋升看向姐妹俩，“你们去写罪状书。六条大罪，一条不能少，一条不能错。写完给我过目。”
姐妹俩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晋升最后看向绑在木桩上的两人。他走到九哥面前，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老九，洪爷给你留了条活路。明天当众认罪，挨两刀，我就把你们还给彪哥，要是耍花样……”
他没说完，只直起身，朝门外走去。
铁门重新关上时，地下室里只剩白炽灯的电流声。
九哥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肿胀的眼缝，看见老四正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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