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整,东城“亮晶晶”KTV的霓虹招牌准时亮起,将半条街映照得流光溢彩。
这正是它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
门前车马如龙,人影交错。
西装革履的商贾挽着女伴谈笑风生,眉宇间藏着算计;
几个脖颈刺青的混混扎堆抽烟,眼神飘忽地打量着进出的人流;
偶有被簇拥着的高管匆匆走过,留下淡淡的雪茄味和香水尾调。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皆汇集于此。
这里一杯酒抵得上寻常人家半月开销,陪侍的姑娘出台费六百起,
一个普通包厢没有万元压底根本走不出去,至于那深藏在楼顶的VIP厢房,更是传言中一掷千金的销金窟。
金钱与欲望的气息,在震耳的音乐缝隙中无声蒸腾。
突然——
一阵与这浮华格格不入的引擎嘶吼由远及近!
只见一辆脏旧的银色丰田面包车,像一头失控的野兽,自昏暗的街角猛地窜出,朝着金碧辉煌的KTV正门疾冲而来!
“吱——嘎!!!”
刺耳欲聋的急刹声响彻街头,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门前的笑语、寒暄、讨价还价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无论是揽客的经理、泊车的门童,还是醉意醺醺的客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这不速之客。
“哐当!”
面包车侧门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拉开。
率先跳下四名精悍男子,清一色的黑色紧身短打,动作利落,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一言不发,两人一组,配合默契地返身从车厢里拖出两具瘫软的人形,像是搬运没有生命的货物。
“噗通!”“噗通!”
两声沉闷的撞击,那两人被像破麻袋般摜在KTV光可鉴人的台阶前。
霓虹灯的光芒无情地打在他们身上——是“九哥”和“老四!”
只是此刻的他们,早已不复往日威风。
衣衫褴褛,遍布深色血渍与污痕,裸露的皮肤上青紫交错。
脸上更是糊满半干的血污,几乎辨不清五官,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和喉间断续的“嗬…嗬…”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们胸前各挂着一块粗糙的白色硬纸板,用猩红如血的油漆,歪歪扭扭地刷着五个大字:
「叛徒的下场」
字迹淋漓,在霓虹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暗光。
一片死寂。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下意识后退,有人摸出手机却不敢举起,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充满血腥味的“展示”震慑住了。
面包车副驾驶窗内,晋升漠然地收回视线。
他手中握着从九哥身上搜出的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他半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熟练地找到标注为“彪哥”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彪哥,九哥和老四我帮你找回来了,丢在‘亮晶晶’门口。请验货查收。不用谢了,龙哥。」
点击发送。
他看着“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随手一扬,那手机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九哥染血的胸口上。
“走了。师弟们。”
晋升回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四名汉子闻声,动作整齐地依次跃上车。
“砰!”
车门重重关闭,隔绝了所有视线。
下一秒,面包车引擎再度咆哮,轮胎尖叫着摩擦地面,车身猛地调头,
如一道离弦的灰色箭矢,撕开斑斓的夜色,朝着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只留下台阶前两具血污的身体、两块刺眼的牌子,以及一众目瞪口呆、尚未从震惊中回神的人群。
KTV里隐约传出的激昂歌声,此刻听起来,竟有种荒谬而残酷的讽刺感。
一个小时后,南城。
那辆沾染了夜色与尘土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一条相对清净的街边。
车头正对着一家名为“老地方”的烧烤店。
店面装修尚可,灯火通明,在烟火气十足的烧烤摊中算得上档次。
店门外的人行道上,十几张折叠方桌依次排开,几乎坐满了食客,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炙烤肉串的焦香和辛辣的调料味。
六人鱼贯下车,身上的肃杀之气似乎被这温暖的市井烟火冲淡了些许。
他们寻了张靠外侧的大圆桌坐下,塑料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很快,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外罩明黄色围裙的女孩拿着菜单小跑过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个子高挑,扎着利落的马尾,笑容干净又热情:
“几位大哥,吃点什么?咱们家招牌羊肉串、烤板筋、蜜汁鸡翅都挺不错的!”
点菜的过程简短。
女孩记性好,复述一遍无误后,抱着菜单又脚步轻快地转向后厨,裙摆微微晃动。
看着那抹亮色背影消失在店内灯光里,老七张剑影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老八郑枪豪,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戏谑的笑:
“喂,老八,眼珠子都快跟着人家跑进烤炉里了。怎么,看上这妹子了?挺水灵啊。”
郑枪豪被说中心事,耳根微红,回手不轻不重地给了张剑影肩膀一拳,瓮声瓮气道:
“七哥,就你话多!我……我就是觉得人家服务态度挺好。”
坐在晋升左侧的老三刘腿霸,没理会两人的小动作。
他坐姿稳如磐石,目光越过桌上简陋的茶壶,直接落在晋升脸上,眉头微蹙,声音浑厚:
“大师兄,我有点想不通。今晚这趟活,咱俩去都算给面子了,干嘛兴师动众,非要咱们六个全到场?杀鸡用牛刀嘛这不是。”
他话音刚落,坐在晋升右边的二师弟陈拳风便轻轻转动着手中的空茶杯,接过了话头。
他气质比刘腿霸沉稳,眼神也更锐利些。“老三,大师兄做事,什么时候走过空招?”
他看向晋升,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我猜,大师兄特意让咱们都露个面,不止是为了那俩叛徒。今晚这顿酒,怕是有话要跟兄弟们说吧?”
晋升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嘴角才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他拿起桌上廉价的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却没有点烟,只是看着那跳跃的火苗,目光缓缓扫过围坐的五张面孔——
刚猛的老三、沉稳的老二、机敏的老六、跳脱的老七、还有略显青涩却热血的老八。
“还是二师弟懂我。”晋升松开打火机,火焰熄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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