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呢,老六、老七、老八来冰城这些日子,帮我东奔西跑的,我这做大师兄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好好给你们接个风,是我不周到。”
他顿了顿,拿起服务员刚送上来的、还带着冰碴的啤酒瓶,用筷子头利落地撬开瓶盖,泡沫“嗤”地涌出。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他目光变得深沉,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咱们这些师兄弟,多久没像现在这样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了?今晚没什么‘大师兄’,也没什么‘任务’。”
他举起酒瓶,冰凉的瓶身凝结着水珠。“就是兄弟喝酒,聊点心里话。有些事儿,有些想法,也该趁这机会,跟你们透透底,交交心。”
“对!大师兄说得对!”老八郑枪豪最先响应,脸上因激动和刚才的调侃还有些红,他用力抓起一瓶酒,高高举起,
“啥也别说了,大师兄!兄弟们的情义都在酒里!来,咱们先走一个!为了重逢,也为了……为了以后!”
“好!”
“干了!”
其余几人纷纷举瓶,六只酒瓶在空中“哐当”碰在一起,声音清脆响亮,仿佛一种无需言说的盟誓。
冰凉的酒液带着略微的苦涩和畅快,被六人仰头一饮而尽。
炭火噼啪,周遭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远去,唯有这一桌,凝聚着一种迥异于街头暴力的、更为深沉紧密的气息。
就在这时,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高挑服务员双手端着两大盘刚烤好的肉串和蔬菜,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炭火的香气随着她的脚步愈发浓郁。
老八郑枪豪听见动静回头,正对上她明亮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慌,几乎是弹了起来。
“我、我来帮你!”他有些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接,指尖差点碰到对方的手,
又猛地缩回一点,接盘子的动作略显笨拙,那盛满食物的铁盘在他手里危险地晃了晃,差点脱手。
“当心!”女孩轻呼一声,下意识想去扶,两人手指短暂地擦过。
“哈哈哈……”这一幕被其余五人尽收眼底,顿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老七张剑影笑得最夸张,拍着桌子:“老八!你小子行啊!看见漂亮姑娘连盘子都不会端了?说,是不是真看上人家了?这魂不守舍的!”
郑枪豪被笑得面红耳赤,嘴里嘟囔着“没有的事”,眼睛却不敢再看那姑娘,只顾埋头把盘子稳稳放在桌子中央。
那女服务员刚才与郑枪豪对视的瞬间,也看清了这个身材精悍、眉目英挺却意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人,心头也是一跳。
此刻被众人这么一起哄,白皙的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羞涩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几位慢用”,
便像只受惊的小鹿,转身一溜烟小跑回了灯火通明的店内,只留下一个翩跹的裙角和淡淡的、混合了烧烤与洗衣液香气的微风。
这个小插曲让酒桌上的气氛更加活络,师兄弟间又互相打趣了几句。
很快,烤串的浓香、冰啤酒的清爽,驱散了之前行动的戾气,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酒过三巡,桌上堆起了一些空瓶和竹签。
炭火在炉子里明明灭灭,映照着六张各具特色的面庞。
二师兄陈拳风用纸巾擦了擦手,目光从热闹的食客中收回,重新落在大师兄晋升沉静的脸上,语气也正经了许多:
“大师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气氛也到了。
今天难得兄弟们都在,心里也都没外事挂着。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兄弟们听着。”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在嬉笑的老六,老七、老八也收敛了笑容。
老三刘腿霸放下刚啃完的骨肉,抹了把嘴。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齐齐聚焦在晋升身上。周遭的喧闹仿佛自动隔绝,这一桌自成一方天地。
晋升没有立刻说话。他拿起面前的酒杯,将里面剩下的半杯啤酒缓缓饮尽,然后轻轻将玻璃杯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抬起眼,目光深邃,缓缓扫过每一位师弟的脸,像是要把他们的样子刻进心里。
“师弟们,”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首先,我得说声谢谢。谢谢你们信我,千里迢迢来冰城帮我。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成不了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眼下,彪哥的势力,经此一役,脊梁骨已经断了,垮了大半。
剩下的不过是些散兵游勇,惊弓之鸟。清理他们,只是时间问题,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但是,打天下易,守天下难,更难的是……想清楚我们究竟要走向何方。
我们现在,一脚已经踏进了冰城这潭浑水里,跟洪家,跟道上形形色色的人绑在了一起。地盘在扩大,跟着吃饭的兄弟也越来越多。”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我担心的,从来不是外面的敌人。我担心的……是兄弟们的未来。”
三师弟刘腿霸性子最直,闻言眉头拧成了疙瘩,粗声道:
“大师兄,你是怕咱们跟这些道上人混久了,近墨者黑,也变成那种唯利是图、不讲道义的渣滓?”
不等晋升回答,二师弟陈拳风微微摇头,接过了话头。
他眼神锐利,显然观察和思考得更多。
“老三,话不能一概而论。这段日子跟洪家父女,还有他们手下一些老兄弟接触下来,我觉着,道上的人,也分三六九等,有忠奸好坏。”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像洪老爷子,讲旧情,重规矩。他手下也有不少人,当初走这条路,未必就是天生喜欢打打杀杀。
有的是为了一口饭吃,不被饿死;有的是为了保护家人乡里,不受欺辱;
还有的是走投无路,被逼无奈。讲义气、重情分的,大有人在。这潭水是浑,但里面……未必没有真心。”
陈拳风说完,看向晋升,目光灼灼,仿佛在等待大师兄对这番观察的评判,也隐约点出了他们目前处境中,那微妙而复杂的灰色地带。
老六吴刀魂平时话不多,此刻却点了点头,声音带着惯有的冷冽与清晰:
“二师兄的话在理。人是环境的产物,也是选择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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