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师兄的话在理。人是环境的产物,也是选择的结果。
习武之人也一样,师父常教我们武德为先,可人心终究难测。
大部分师兄弟守得住本心,靠本事吃饭,但总有心志不坚的,被眼前的快钱、虚名晃花了眼,
一步踏错,功夫就成了作恶的本钱,再也回不了头。“他的话像一把淬冷的刀,精准地剖开了表象。
“老六说得对!”老七张剑影接过话头,他性子活络,观察也更接地气,
“咱们从小在武校长大,见得还少吗?好多师兄弟,家里穷,没念过几年书,看不到出路,才把一身力气和指望都押在练武上。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吃了多少苦,流了多少汗?可到头来呢?
这世道,凭一身好功夫就能出人头地的时代好像过去了。
除了极少数能打比赛、当明星教练的,大部分人,不还是得为一日三餐奔波?
开个小武馆勉强糊口,或者……“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或者去给那些老板当保镖、看场子,游走在灰色地带。不是他们天生想走歪路,是有时候,正道上的门,关得太紧了。”
老八郑枪豪听着,想起武校后院那些汗湿的背影,又想起刚才那个在烧烤店忙碌的、或许也有着类似无奈人生的女孩,不由得叹了口气,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与年龄不太相符的感慨:
“是啊,像咱们几个,运气算好的,能在师傅的武馆里当个教头,有名分,有传承,以后也能收徒弟,算是有个着落。
可更多的师兄弟呢?一身本事没处使,最后可能真就像七哥说的,去当了保安、送货,甚至……服务员。
功夫练到骨头里,最后却用来端盘子、守大门,想想心里不是滋味。”
老六吴刀魂也罕见地跟着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了一下:
“一身好功夫,十年磨一剑,最后却发现这剑,在如今这世道上,未必能找到匹配的剑鞘。
空有屠龙技,却无龙可屠,甚至无地安放,这是最让人憋屈的。”
桌上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市井喧哗。
师兄弟们的感慨,勾勒出一个庞大而沉默的群体画像——
那些身怀技艺却困于现实、在迷茫中寻找方向的武人,又何尝不是他们自身处境的某种映射?
这时,晋升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沉郁,反而点燃了一种沉静而炽热的光芒,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说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正是我这段时间,翻来覆去在想的事情。”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沿,形成一个更具压迫感和凝聚力的姿态。
“我们收拾彪哥,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或者抢地盘。那只是第一步。
我真正在考虑的……就是如何给我们这些身怀功夫、却难觅正途的师弟、师侄们——”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还有那些被迫走上歧路,但骨子里还留着血性、讲情义、可以被拉回正道的道上兄弟……”
“谋一条能走得稳、走得远、走得堂堂正正的出路。”
“出路”两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有力。
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桌边的五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所有的目光瞬间牢牢锁死在晋升脸上。
困惑、沉重、感慨,全部被一种强烈的、混合着期待与不可置信的好奇所取代。
二师弟陈拳风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最先从震撼中反应过来,忍不住向前探身,声音因急切而略显低沉:
“大师兄!你……你已经有了想法?快,详细说说!”
所有人的身体都不自觉地朝晋升的方向倾斜,烧烤的香气似乎都已褪去,空气中只剩下无声的追问和即将揭晓的、关乎未来的重量。
晋升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被期待点燃的脸,声音平稳而坚实,如同在铺设一块块通往未来的基石: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在武汉扎下根,开一家正正经经的安保公司。
现在,武汉暂时回不去,但冰城,就是我们的新起点。”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我的想法是,就在这里,先把安保公司的架子搭起来。让咱们师兄弟里有能力、懂管理的去负责。”
他手指在沾着油渍的桌面上轻轻一点:“第一步,整合。洪爷和兰姐手下,那些看场子的兄弟,不是全部都要。
我们要挑——挑那些身手不错、脑子清楚、最重要的是,血还没冷、心里还讲情义规矩的。把他们收编进来,给他们换身皮,换个活法。”
接着,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步,提质。我要的是真正的专业。
我会开出市场最高价,去聘请最好的退伍军人,最好是特种部队退下来的,来给咱们的兄弟进行系统化的军事训练。
从队列纪律到应急处突,从法律边界到服务标准。将来,咱们的安保公司,从上到下,全面实行军事化管理。
我们要做的,不是看场子的打手,是能摆在明面上、让人竖起大拇指的专业安保力量。”
“啪!”
三师弟刘腿霸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一跳,他满脸涨红,眼中放出光来:
“好!大师兄,这法子太对了!这就是给那些兄弟们‘洗底’啊!
以后,娱乐场所的安保由咱们公司承包,兄弟们拿着正规公司的工资,
穿着统一的制服,受着正规的训练……谁还能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们是黑道混混?
这简直就是……就是杂牌军收了编,成了响当当的正规军!名正,才能言顺!”
二师弟陈拳风虽然同样振奋,但想得更深一步,他压下激动,问出关键:
“大师兄,计划是好计划。那……咱们现在的健身馆,怎么安排?它是咱们在冰城的第一个落脚点。”
众人闻言,目光再次聚焦。那间健身馆,不仅是据点,更承载着他们初来乍到的记忆。
晋升似乎早就料到有此一问,他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对过往的复杂情愫,随即被更宏大的构想取代:
“我想了很久。健身馆的牌子,该换了。我打算,以咱们师父——邵武——的名义,把它改成‘邵武武馆’的哈尔滨分馆。”
“武馆?”几人低声重复,眼神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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