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就要起身的老七的肩膀,力道不轻,脸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兴奋笑容:
“七哥!今晚谁都别跟我抢!我这才刚热完身,筋骨都没舒展开呢!再说……”
他侧头,朝身旁一脸茫然的李梅飞快地眨了下眼,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到;
“总得让某人看个完整版的‘英雄救美’不是?”
说完,他不再给老七争辩的机会,利落地转身,从放在脚边的黑色帆布包里,依次取出那三截不锈钢部件。
“咔!咔!咔!”
三声清脆严密的金属咬合声响起,三截长管瞬间拼接成一杆两米长的枪杆。
最后,他拿起那截寒光闪烁、带着一簇醒目红缨的菱形枪头,用力一旋,与枪杆牢牢结合!
一杆完整的长枪,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就在枪成的那一刻,老八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之前的爽朗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冰寒,周身弥漫开一股如有实质的凛冽杀气。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单手持枪,枪尾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独自迎了上去。
老七在他身后,摇头晃脑地感叹,音量正好能让李梅听到:
“看见没?这有了‘观众’啊,就是不一样!老八今晚这英雄形象,是铁了心要竖到底了!”
老八一人一枪,走到马路中央,站定。
身形挺拔如松,将长枪往身侧一顿,枪尖斜指地面,红缨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就这么静静地拦在了那群汹涌而来的人马正前方。
对面人群黑压压一片,粗略看去,竟有五六十人之众!
领头的是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铁塔般壮汉,光头锃亮,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把刃长近米、寒光慑人的大砍刀,气势汹汹。
他身后的人群,个个手持棍棒刀械,眼神不善。
由于距离和光线,光头壮汉起初并未看清拦路者的面容。
他的目光,首先被那杆在昏暗路灯下依然反射着冷冽金属光泽、枪头红缨如血的长枪牢牢吸引!
这杆枪……这造型,这红缨……
一个令他脊椎发寒的记忆碎片猛然撞入脑海——收拾“笑面虎”的那天晚上……
难道……是他?!
这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满腔的怒火和杀气瞬间冻结!
他冲刺的脚步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他身后的队伍一阵骚乱。
“止步——!!!”
光头壮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近乎破音的暴吼,声震整条街道。
同时,他那只没拿刀的手高高举起,五指箕张,用力向下一压!
“都给老子停下——!!!”
汹涌的人潮,在这声突如其来的厉喝中,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身后那黑压压的五十多号人,被老大这声突如其来的暴喝搞得不明所以,但慑于平日积威,还是条件反射般地齐刷刷刹住了脚步。
队伍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和议论,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前面那杆枪、那个人,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凶名在外的“大锤哥”如此失态。
光头壮汉——“大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又独自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郑枪豪约摸七八米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
他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持枪者的脸,同时扯开嗓子,用带着明显试探和敬畏的语气高声喊道:
“前面那位兄弟!敢问……可是跟着‘龙哥’一起的自家兄弟?”
老八郑枪豪此刻也略微适应了光线,听对方这么一问,心中也是一愣:
龙哥?大师兄在冰城道上用的化名就是“龙哥”,这人居然知道?难道真是碰上“自己人”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声音冷冽地反问道:
“我是龙哥的兄弟。你是哪位?报上名来。”
一听这确认,大锤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后怕的庆幸。
他赶忙又上前两步,脸上的横肉努力挤出一个近乎谄媚的笑容,声音也放低放软了许多,带着明显的讨好:
“哎哟!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原来是郑哥!小弟有眼不识泰山!我是大锤啊!跟着瘦猴哥混的!”
瘦猴?老八想起来了,收拾‘笑面虎’时,投诚的头目,办事还算机灵。
他脸上冰霜稍霁,手腕一抖,长枪“唰”地一声收回,顺势拆解成两截,随意提在手中,点了点头:“原来是大锤兄弟。过来吧,龙哥正好也在。”
大锤心里咯噔一下,龙哥也在?
他刚才只看到持枪的郑枪豪,没想到那几位煞星居然齐聚在这小小的烧烤摊!
他不敢怠慢,连忙小跑着跟上老八,同时回头对黑压压的手下厉声喝道:
“都在这儿等着!没我命令,谁也不许动!更不许大声喧哗!”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烧烤摊。
当大锤的目光越过老八,看到那张简陋的圆桌旁,或坐或站的那五道身影时,
尤其是居中那个神色平静、正慢条斯理用筷子夹着花生米的身影“龙哥”时,他腿肚子都差点一软。
真是龙哥!还有他手下那几位一个比一个能打的师兄弟!
今晚怎么会撞到这几位爷的枪口上?
他心中顿时把惹事那几个蠢货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同时也后怕不已——
幸亏刚才眼尖认出了那杆长枪,及时刹住了车,不然,就凭自己带的这五十多号乌合之众,真动起手来,恐怕还真不够这几位爷塞牙缝的!
彪哥几百号精锐都被他们打垮了,自己算什么?
大锤赶紧小跑到晋升桌前,腰弯得极低,脸上堆满了诚惶诚恐的笑容,声音都有些发颤:
“龙哥!各位大哥!真、真对不住!小弟我不知道是您几位在这儿……这、这真是天大的误会!小弟该死!打扰了各位大哥的雅兴!”
晋升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夹着那颗花生米,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直到咽下,才用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说道:
“误会?刚才有五个人,强逼着这位姑娘陪酒,动手动脚,还砸瓶子吓唬老板娘。
我师弟看不惯,出手教训了一下。你的人,回头就带人拿着刀棍来寻仇,一波接着一波。这误会,倒是一点都不小。”
他的语气不重,甚至没什么情绪,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砸在大锤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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