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疯狂回荡,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冰冷、残酷,不带一丝人气,让大小王兄弟、担架上的九哥老四,俱是毛骨悚然,如坠冰窟。
笑声戛然而止。
彪哥的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他缓缓扫过眼前这四张惊恐绝望的脸,如同在看几件即将被处理的垃圾。
“放心,”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你们不会白死。我会给所有兄弟一个交代——
大小王兄弟和白毛,送你们去医院时,被龙哥的人盯上,一网打尽。
因为你们五个,都是‘叛徒’,都该死。最后,被装进麻袋,沉了江,喂了鱼。”
他顿了顿,像是欣赏着自己编织的故事:“而我彪哥,会为你们这五个‘不幸遇害’的兄弟,悲痛万分,发誓报仇。
你们的死,会点燃所有兄弟对龙哥的怒火,激起他们的斗志……看,死得其所,还有点价值,不是吗?”
“不!彪哥!饶命啊!”
“彪哥!我们知错了!再给一次机会!”
“彪哥!你不能这样!我们为你流过血啊!”
“饶命!求求你饶命!”
四人瞬间崩溃,哭喊声、哀求声、磕头声(被绑着的只能拼命扭动)响成一片,充满了绝望的悲鸣。
彪哥却已懒得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
他漠然地转过身,对着身后以阿峰为首的心腹们,轻轻吐出了最后的指令:
“都听清楚了?按刚才说的‘故事’,处理干净。麻袋、石头,准备得结实点。”
说完,他又掏出一根香烟,重新叼在嘴上。旁边立刻有人递上火。
他深深吸了一口,随即被他屈指一弹。
半截香烟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落在水泥地上,溅起几点细微的火星,很快便被血迹浸没,彻底熄灭。
他再没有回头,大步朝着仓库门外走去。
皮鞋踏地的声音稳定而决绝,将那一片骤然爆发的、更加凄厉绝望的哭嚎、咒骂、呜咽……统统甩在了身后。
一周后,清晨九点。
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吹拂过一片空旷的滩地。
这里临时搭起了一座颇为壮观的灵堂,白幡垂落,在风中猎猎作响。
灵堂正前方,是一个半人高的木台,台上铺着肃穆的黑布。
彪哥为“不幸遇害”的大小王兄弟、九哥和老四,举办了一场极尽哀荣的盛大葬礼。
和尚低沉的诵经声与道士清越的铃铎声交织在一起,在江面与空地间回荡,为这五位“忠烈”的亡魂招魂、超度,愿他们早登极乐。
五张放大的黑白遗像被并排安置在台子正中央,照片里的人面容或严肃或带笑,此刻在惨白的底色与黑框的衬托下,只余下无声的凝视。
遗像两旁,是特意被接来的五人家属,他们身披重孝,跪在冰冷的地上,低垂着头,压抑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每当有前来吊唁的“道上兄弟”上前敬香或鞠躬,他们便机械地俯身回礼,肩膀不住地颤抖。
临近十一点,空旷的江边逐渐被人流填满。
收到风声的各路人马陆续抵达,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聚集,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悲戚与愤慨。
其中,也包括那些刚被从警局里保释出来、身上还带着伤的小弟们。
他们看着台上熟悉的遗像,眼神复杂,有的红了眼眶,有的则紧抿嘴唇,攥紧了拳头。
上千人汇聚于此,却无多少嘈杂,只有风声、水声、法器的声响与压抑的悲泣,构成一幅诡异而沉重的画卷。
待所有的吊唁、诵经、祭拜仪式终于结束,时辰已近正午。
彪哥缓步走上了木台。
他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白花,额头上也系着一条孝带。
江风将他额前的几缕发丝吹起,他面容沉痛,眼神却深邃如寒潭。
他站定在五张遗像正前方,沉默地扫视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那上千道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他身上。
助手阿峰无声地递上一个简易的扩音喇叭。
彪哥接过,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先是转过身,对着五张遗像,深深地、极其缓慢地鞠了三个躬。每一个动作都沉重而充满仪式感。
然后,他转回身,面向台下寂静的人群,举起了喇叭。
他脸色沉痛,拿起麦克风,声音透过扩音器传遍空旷的江滩,带着沙哑和竭力压抑的颤抖:
“首先……感谢各位兄弟,各位朋友,今天能来,送我们这五位好兄弟……最后一程。”
他说完,停顿了很长时间,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江风吹过他额前的孝带,他眼眶通红,脸颊上清晰的泪痕在阴沉的天空下反着光。
他转过身,看向跪在两侧、泣不成声的家属,目光沉重地停留了几秒,那眼神里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
再次转过身面向众人时,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悲愤与决心交织的力量:
“大小王兄弟!老九!老四!还有白毛!他们五个——都是我彪哥过命的兄弟!是为公司立下过汗马功劳的!”
他握紧拳头,重重捶在自己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可如今……他们没了!为了公司的事,遭了洪爷手下那帮杂碎的暗算,死得不明不白!
我这个做大哥的……有愧!我对不起他们!更对不起他们的家人!”
声浪在江面上回荡,带着真实的痛楚和煽动人心的力量。
台下不少人受到感染,面露悲愤,或低头不语。
彪哥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斩钉截铁:“但今天,我要当着所有兄弟的面,说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目光如电:“第一!只要是为公司拼过命、流过血的兄弟,我彪哥,还有公司,就绝对——不会亏待他!”
话音刚落,他抬手“啪啪”拍了两下。
人群边缘,立刻有十名身穿黑西装、表情肃穆的小弟动了起来。
他们两人一组,一共五组,每两人合力抬着一张覆着黑布的小方桌,步伐沉重而整齐地走上木台。
五张桌子在遗像前一字排开。
彪哥走上前,猛地将每张桌子上的黑布同时掀开!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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