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只见每张方桌上,都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摞摞崭新的百元人民币,像五座小山,在阴沉的天色下,那鲜艳的红色刺眼夺目,散发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沉甸甸的诱惑力。
彪哥站在这些现金旁边,声音恢复了沉稳,却更具分量:
“这里是五百万现金!是公司给五位兄弟家人的……一点心意!每家,一百万!”
他转向家属区,声音放缓,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各位叔伯婶婶,兄弟姐妹,这钱,是兄弟们用命换来的,也是公司和我阿彪的一点补偿。
钱不多,但情义在。请派人上来,把钱拿回去,好好过日子。”
五家的代表,有的颤巍巍的老人,有的强忍悲痛的妇人,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依次上台。
他们接过那沉重如山的一百万现金,有的几乎抱不动,需要小弟帮忙抬下。
每个人拿到钱后,都朝着彪哥和遗像的方向,深深地、久久地鞠躬,哽咽着道谢。
这一幕,极具冲击力地烙印在台下上千人的眼中。
人群中的低声议论瞬间放大了许多,嗡嗡作响:
“彪哥……真够意思!”
“一百万!这抚恤金,道上没见过这么厚的!”
“唉,人死了,再多钱有什么用……”
“话不能这么说,彪哥这事办得地道!起码家人后半生有靠了。”
“妈的,洪爷那帮人太狠了!这仇不能不报!”
“跟着这样的老大,值了!至少……不会白死。”
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有感慨,有羡慕,有悲愤,也有对台上那个身影越发清晰的敬畏与认同。
金钱与情义,死亡与抚恤,在这一刻被彪哥巧妙地拧在一起,化作一股无形却强大的力量,冲刷、凝聚着台下的人心。
彪哥默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悲戚未曾褪去,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静谧的掌控感。他知道,火候到了。
突然,台上彪哥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尚未平息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他的声调已从刚才的沉痛抚恤,陡然转为一种压抑着火山般怒火的森寒:
“各位兄弟——!接下来,我要说的,是第二件事!”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那五张黑白遗像,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这五位好兄弟,是怎么没的?是死在谁手里?!”
他刻意停顿,让台下每一双眼睛都牢牢盯住他,让每一个耳朵都竖起来等待那个答案。
然后,他几乎是从牙缝里迸出了那个名字:“是洪——爷——!”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铁块砸进冰水,瞬间激起了强烈的反应。
台下不少人脸色一变,显然对这个名字及其代表的势力充满了复杂的恐惧与恨意。
彪哥的脸因愤怒而扭曲,他猛地向右转身,手臂直直地伸出,食指如同出鞘的利剑,决绝地指向台下那滚滚东流、灰黄色的长江江心:
“洪爷好狠的心啊!杀了我们的人不说……连一具全尸都不给留!”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那是强行压抑却仍透出裂隙的悲怆,
“他们……他们五个人,被装进麻袋,绑上石头……就沉在了这江心!就在我们眼前这片江底下!喂了鱼虾!”
他“假装”低下头,肩膀耸动,发出几声压抑的、痛苦的呜咽,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再抬头时,已是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受伤猛兽,那里面燃烧着的,是最纯粹、最炽烈的仇恨之火。
他猛地将麦克风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怒吼:
“兄弟们——!你们说!!这仇,我们要不要报?!这血债,我们要不要讨?!!”
“报仇——!!!”
台下,不知是谁先吼了出来,紧接着,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压抑已久的怒火、对血腥结局的恐惧、对抚恤金背后“义气”的感念、以及对强大敌人的同仇敌忾,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引爆!
“报仇!报仇!报仇!!!”
声浪起初有些杂乱,但迅速汇成一股整齐划一、震耳欲聋的咆哮。
上千人挥舞着手臂,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如同惊涛拍岸,冲击着江滩,直冲云霄,连江风似乎都被这股冲天杀气所震慑。
彪哥站在台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听着这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看着那一张张被仇恨点燃的面孔,缓缓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赤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一切尽在掌握的凌厉精光。
他再次举起手,台下沸腾的声浪如同被无形的手扼住,迅速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江风呼啸。
“好!兄弟们!好样的!都是有种的汉子!”彪哥的声音透过麦克风,斩钉截铁,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从今天起!从这一刻起!我彪哥在这里对天发誓,我们与洪老鬼——势不两立!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不死不休!”台下再次爆发出应和的怒吼。
彪哥猛地一挥手臂,如同战前发令的将军:“血债,必须血偿!从明天开始,全面准备反攻!
所有场子,所有人手,都给我动起来!抢回我们的地盘!砍翻洪老鬼的人!用他们的血,祭奠我们五位兄弟的在天之灵!”
“吼——!!!”回应他的是更加狂热的咆哮。
“大家现在回去!做好准备!家伙备齐!眼睛擦亮!明天开始,等候我的命令。”
随着他最后一道指令下达,这场葬礼,彻底转变为了战前动员。
人群带着被彻底点燃的复仇火焰与高昂斗志,开始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议论纷纷、摩拳擦掌地陆续散去。
江滩上空,仿佛仍弥漫着硝烟的气息。
彪哥最后看了一眼那滔滔江水,又瞥了一眼被家属小心翼翼捧下去的、那刺眼的五堆现金,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抿。
他转身,不再看那五张遗像,大步走下木台。
阿峰立刻带着几名心腹跟上,将他与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隔开。
江风依旧呼啸,吹动着未拆的白幡。
一场以葬礼为序幕的血腥复仇之战,已然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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