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15日上午九点整。
天福集团大厦,二十八层。
巨大的环形会议室里,气氛肃穆。
厚重的窗帘半掩着,将城市喧嚣隔绝在外,只透进些许冷清的光。
长条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的嵌入式灯带。
彪哥端坐在主位,身体微微后仰,靠在真皮座椅里。
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有一种沉静而略带压迫感的威严。
他的右侧,依次坐着集团的核心智囊——戴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癯的军师“山子”,以及负责行动、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眼神凶悍的老二“血手”。
左侧,则是四张相对生疏、却透着精悍与跃跃欲试气息的面孔。
他们是彪哥在清理门户、重新洗牌后,火线提拔上来的四位新头目:
眼神阴鸷、心思缜密的阿峰;
满脸横肉、脾气火爆的吴老棍;
身形瘦高、透着一股滑溜劲的孙二愣;
以及沉默寡言、太阳穴微微鼓起的铁头。
会议室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
彪哥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块沉重的金表。时针精准地指向九点零五分。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抬起头,目光投向右侧的军师“山子”,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奇怪。老四(指豪哥)开会,向来是最守时的,风雨无阻。今天……怎么迟到了?”
山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闪动了一下,他也觉得有些反常,沉吟道:
“彪哥,可能是今早高峰,又突然下雪了,路上堵得厉害。要不……我们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墙上的电子钟无声地跳动着数字。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变得粘稠起来。
没有人交谈,新上位的四人眼观鼻鼻观心,血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
九点三十五分。
老四“豪哥”的座位依然空着,连一个电话或短信都没有。
彪哥心底那丝隐约的不安,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缓缓扩散开来。
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的侧面,这是他思考时不易被人察觉的小动作。
但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甚至扯动嘴角,露出一丝安抚众人的淡笑:
“老四没到,可能是临时被什么要紧事绊住了。咱们……先开始吧。”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会议桌中央空无一物的区域,仿佛那里即将展开一张无形的战图。
“江边的场面,大家都看到了。兄弟们的血,不能白流;丢掉的场子,不能白丢。”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今天把各位叫来,就为一件事——
商量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回敬洪老鬼和小兰那个贱人,把属于我们的东西,连本带利,拿回来!”
军师“山子”率先开口,他说话习惯性地慢条斯理,却总能切中要害:“彪哥,当务之急,是‘眼睛’和‘耳朵’。
洪爷那边经此一事,必然更加警惕,内部也会有调整。
我们急需准确的情报——他们的人手布置、核心场子的防御变化、最近的资金流动,甚至……洪爷和小兰本人的行踪规律。
没有这些,贸然动手,就像蒙着眼睛跟人打架,胜算太低,容易再吃亏。”
老二“血手”紧接着表态,他声音粗粝,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狠劲:
“军师说得在理!底下的兄弟们现在憋着一肚子火,刀都磨快了,就等命令。
只要情报到位,摸清了他们的软肋和空档,我立刻就能带人扑上去!
保证以最小的代价,把丢掉的地盘一个个砸开,夺回来!”
这时,坐在左侧首位的阿峰抬起了头。这个新近上位、以冷静狠辣著称的年轻人,迎着彪哥的目光,声音清晰而肯定:
“彪哥,您之前吩咐我搭建的新情报网,已经初步成型。
撒出去的人,有些已经摸到了洪爷地盘的外围。
虽然核心层的水还很浑,但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有价值的情报传回来。
至少,摸清他们几个重要据点明面上的动静,问题不大。”
彪哥对阿峰的表态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他正待与“山子”、老二“血手”等人进一步敲定几处试探性攻击的标地和人手配置,详细讨论如何利用新情报网获取的信息……
“叩、叩、叩。”
突然,三下清晰而略显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会议室里凝神商讨的氛围。
彪哥的话头被硬生生打断。
他眉头骤然锁紧,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不悦——在他主持的核心会议上,未经允许贸然打断,是极大的忌讳。
他压下火气,但声音已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谁?进来!”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两个穿着职业套装、个子不高的女人略显仓皇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此刻脸色苍白,额角还带着细汗。
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女职员更是低着头,双手紧握,不敢抬眼。
彪哥的目光如冰冷的探照灯打在两人身上,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
“没看见正在开重要会议吗?有什么事,不能等散会再说?!”
那个中年女人被彪哥的气势所慑,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她带来的消息显然更为紧迫,迫使她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彪……彪哥,对不起,打扰各位领导开会了。我是集团财务部的主管,李芳。”
她快速自报家门,然后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炸雷般的消息吐出来:
“出……出大事了!财务总监王瑞,还有……还有总经理‘陈豪’(指豪哥),今天早上到现在,都没有来上班,也……也没有任何请假消息。
我们打了无数个电话,两人的手机都关机了,家里的电话也没人接,完全……完全失联了!”
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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