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天。
王瑞像往常一样,下班后找了个借口,避开同事,匆匆赶往那个承载着他所有秘密和欢愉的公寓。
钥匙转动,门锁发出熟悉的轻响,他推门而入,脸上还带着即将见到情人的愉悦期待。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温暖的灯光、诱人的饭菜香气,以及陈安然娇媚的身影。
屋内一片狼藉。
客厅的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卧室的衣柜门敞开着,昂贵的衣物被胡乱扔在床上、地上;
梳妆台上,那些他送的名牌化妆品和首饰盒不翼而飞,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瓶罐东倒西歪;
甚至连冰箱门都半开着,里面的食物也凌乱不堪。
整个公寓像是被暴徒洗劫过,弥漫着一种冰冷、混乱和不安的气息。
王瑞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安然?安然!”他声音发颤地喊着,冲进每个房间查看,空无一人。
洗手间、阳台、甚至连衣柜里面他都翻了,都没有陈安然的影子。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她出事了!一定是出事了!
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手足无措,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死寂。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姓名,让他瞳孔骤缩——正是“陈安然”!
他几乎是抖着手按下了接听键,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变了调:
“安然?!你去哪了?家里怎么回事?你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的却不是陈安然那熟悉娇柔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冰冷、粗粝、带着明显威胁意味的嗓音:
“王总,你的女人,现在在我手上。”
短短一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王瑞心口,让他眼前一黑。
那声音继续,不紧不慢,却字字诛心:
“想救她?很简单。准备三百万现金。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明天这个时候,钱不到,你就准备去江里捞尸吧。”
王瑞脑子“嗡”的一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粗重的喘息。
电话那头停顿了两秒,似乎是为了让他消化这个信息,也或许是为了酝酿更致命的打击。
紧接着,听筒里猛地传来陈安然凄厉惊恐的哭喊声,声音尖锐,充满了绝望:
“老公——!!救我!快救救我!
我……我怀孕了!我怀了你的孩子啊!!老公——!!”
“嘟……嘟……嘟……”
哭喊声戛然而止,电话被无情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王瑞像一尊泥塑木雕,僵在原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凌乱的地毯上。
陈安然最后那句“我怀孕了”,如同惊雷,在他混乱一片的脑海中反复炸响。
孩子?怀孕了?他一直想要个儿子,自从老婆生下女儿后因身体原因无法再孕,这几乎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陈安然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狂喜的苗头刚刚窜起,立刻被更巨大的恐惧和担忧淹没。
孩子!她和孩子都在绑匪手里!
短暂的呆滞后,求生的本能和一种混合着责任感、保护欲的冲动强行驱动了他的思维。
他跌坐在一片狼藉的沙发上,双手插入头发,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安然平时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出去购物,基本都在公寓等他。
怎么会突然被绑架?是随机作案,还是……有人盯上了他?
勒索三百万,这个数字绝非寻常绑匪能随口喊出,像是知道他的“能力”……
难道,是自己挪用公款的事情暴露了?被人抓住了把柄?
不,不可能!那些操作极其隐秘,连“豪哥”都没察觉。
陈安然的哭喊声和那句“怀孕了”在他耳边萦绕不去,像一把钝刀切割着他的神经。
不管是哪种可能,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救安然,救他的孩子!
钱……钱……
三百万现金!一天时间!他到哪里去弄?
自己的钱早就挥霍一空,家里的钱根本动不了,借?谁能一下子借他三百万?
一个疯狂而“便捷”的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那个账户,公司的黑钱账户。
已经分几次挪了二百万都没事,这次……三百万,虽然数额巨大,但应该也能在下次查账前想办法补上……
或者,干脆再多挪几百万,等救出安然后,带着安然和这笔钱远走高飞?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般疯长,瞬间压倒了一切理智和恐惧。
第二天一早,公司刚刚开门,王瑞就成了第一个到达的人。
他脸色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反锁上门,打开电脑,利用财务总监的最高权限,熟练地登录了那个特殊的内部系统。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心脏狂跳不止,但动作却异常坚决。
他精心设计了一条更复杂的资金转移路径,将整整三百万资金,从那个庞大的黑钱流转池中分割出来,
分别转入了事先准备好的、用不同身份信息开设的六个银行账户,每个账户存入五十万。
完成操作后,他迅速清除了操作痕迹(他自认为),关闭电脑,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
短暂休息后,他强打精神,像往常一样处理了一些紧急的日常公务,尽量表现得正常。
下午,他借口“外出办事”,驱车离开了公司。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像个幽灵一样,穿梭在城市的各个区域,按照计划,依次前往那六家银行网点。
利用不同的账户和身份,他顺利地取出了全部三百万现金。
厚厚几大捆百元大钞,被他分别装进几个不起眼的黑色手提袋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上,也压在他的心上。
下午五点,他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来自“陈安然”手机的短信。
内容简洁,却带着冰冷的命令口吻:
「晚上八点,城西西郊废弃仓库。带三百万现金,一个人来。别耍花样,否则,收尸。」
王瑞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拎起那几个沉重的黑色手提袋,走向自己的奔驰车。
他没有选择,或者说,他已经为自己选择了这条不归路。
为了自己可能的“儿子”,为了那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
他决定赌上一切,踏入那个指定的、充满危险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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