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看着王瑞,目光里没有嘲讽,甚至没有咄咄逼人,只是陈述事实:
“王总,你这钱……是哪儿来的?”
王瑞的脸更白了。白得像那盏追光灯,像他此刻空无一物的脑海。
“我、我没……”
他的嘴唇在抖,连带着下巴、脸颊、整个头都在不由自主地轻微颤动:
“我……这些钱……是我、是我多年攒下来的……”
他结巴得厉害,一句话断成几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有、有投资……股票,对,股票……前几年行情好,翻了好几倍……”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因为他知道,面前这个人,恐怕比他更清楚他名下有没有股票账户。
晋升没有打断他。
他静静地听完王瑞漏洞百出的辩白,没有反驳,也没有冷笑。
他只是坐在那里,像在看一场拙劣却必须走完流程的表演。
等王瑞终于说不下去了,只剩下粗重而不稳的喘息……
晋升不紧不慢地弹了弹烟灰,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戏谑,有笃定,还有一丝对人性弱点的精确把握。
“王瑞。”他开口,语气像在聊家常,
“据我所知,你怕老婆。你们公司上下都知道,财务总监王总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每个月几万块的工资,大头乖乖上交,留点零头都得藏着掖着,攒点私房钱跟做地下工作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王瑞惨白的脸上,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说,要让你家那位……知道你不仅挪用了公司几百万公款,还在外面养了个二十出头的小情人,那小情人还怀了你的种——”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给对方留足想象的空间。
“——会是什么后果?”
这句话像一记闷锤,正中王瑞的命门。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几乎是瞬间浮现出那张熟悉的脸——
凶悍、泼辣、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当初自己只是跟一个女人搞暧昧,就被闹得满城风雨,跪了三天搓衣板。
这回是挪用公款几百万,是养在外面的女人,还怀了孩子……
他再也撑不住了。
“扑通”一声,王瑞双膝着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龙哥!龙哥我求求你!”他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像个溺水的人胡乱挥舞着双手,
“钱、钱我已经给你了,三百万都在箱子里,一分不少!你放过我和安然吧!
我保证、保证不会对任何人说今晚的事!你放我们走,我们马上离开这个城市,再也不回来……”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整个人匍匐下去,像一座坍塌的沙塔。
晋升坐在那里,静静地、甚至带着一丝怜悯地看着这个彻底崩溃的中年男人。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他弯下腰,双手扶住王瑞的手臂,以一种温和而不容抗拒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起来,王总。”他声音平静,“跪着说话,累。”
他把王瑞按回那把摇晃的椅子上,自己却没有立刻回到座位。
他站在王瑞面前,居高临下,却又不是压迫性的姿态。
他弹了弹烟灰,重新把烟叼在嘴里,烟雾模糊了他半张脸。
“王瑞。”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王总”,“你是聪明人,聪明人应该看得清局势。”
他顿了顿,烟雾从唇边溢出。
“彪哥的势力,已经让我打掉了大半。手下伤的伤,死的死,场子丢了三分之一。
他还能撑多久?一个月?两个月?最多个把季度,他就得完蛋。”
他的声音没有炫耀,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确信的事实。
“你现在跟我,不是背叛,是弃暗投明。我不但不会为难你和你的小情人,还会——”
他微微俯身,盯着王瑞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一些,却字字清晰:
“——让你发一笔,真正的横财。”
“发……横财?”王瑞机械地重复,像失去意识的鹦鹉。
“对。”晋升直起身,“等彪哥倒了,你手上那点挪用公款的烂账,就不是问题了。
我会安排你和你那小情人,带上足够下半辈子花的钱,远走高飞。
换个城市,换张脸,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像是善意的弧度:
“怎么样?”
王瑞没有回答。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台过载的机器。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音节不明的、干涩的摩擦声,半晌,才挤出几个字: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晋升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把那支燃到尽头的香烟摁进桌上那只充当烟灰缸的破瓷碗里。
“我想知道的,很简单。”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而直接。
“第一,彪哥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完整的流向。经手的账户,合作的地下钱庄,洗钱的链路。我要全部。”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彪哥这些年所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哪些生意是违法的,哪些人是他买通的白道,哪些案底是可以送他进去蹲到死的。”
第二根手指。
“第三——”他微微顿了一下,“豪哥有没有背着彪哥,私底下干过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他自己的小金库,他自己的生意,他自己的脏事。以及,他的证据。”
三根手指,三张催命符。
他放下手,看着王瑞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总之,我要彪哥和豪哥的犯罪证据。越全面越好,越致命越好。”
王瑞浑身都在发抖。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鳃,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半晌,他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龙哥……我……我背叛他们……彪哥、豪哥不会放过我的……我老婆、孩子……他们都会死的……”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我们一家人……都会死的……”
晋升看着他。
他没有再笑。他把烟盒推回桌角,声音平静而笃定,像在承诺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挪用了几百万公款。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退路吗?”
他顿了顿。
“彪哥发现钱少了,你是死。
豪哥发现账对不上,你是死。
你老婆知道你在外面养女人还怀了孩子,你是生不如死。”
他向前微微倾身,目光如钉:
“你现在唯一的活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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