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U盘里是最近一年的交易流水和操作日志,有些我自己的权限能直接导出,有些……费了点周折。
里面有我设置的访问密码,文件打开密码发你手机上。”
他说完了。
他没有问这些证据够不够,也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
他只是看着晋升,像交出一份迟交太久的考卷,等待一个决定命运的分数。
晋升拿起账本,随手翻了翻。
纸页沙沙作响,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工整得像印刷体的字迹,每一页右下角都有手写的日期和页码标号。
他合上账本,放回袋中。
“辛苦了。”他说,语气平淡,却比任何溢美之词都让王瑞心头一松。
晋升把袋子交给身后跟进来的年轻男子,那人无声退出,带上门。
茶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这些证据,我会拿回去核实确认。”
晋升看着王瑞,目光不凌厉,却让后者不自觉地坐直了些,“如果没问题——”
他顿了顿:“下一步,你想办法把豪哥约出来。单独见面。”
他的声音不高,咬字却很清晰:“我们要活捉他,让他跟你一样,站到我们这边。”
他微微向前倾身:“彪哥的两只钱袋子,断一只,他还能撑一撑;两只都断——”
他没有说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王瑞没有接话。
他垂着眼帘,看着茶杯里早已凉透的茶水,喉结滚动了几回。
然后他抬起头,没有接豪哥的事,只是问:“龙哥。”
他的声音比方才更哑了些:“你吩咐我的事,我已经做了。”
他顿了顿:“现在……可以把安然还给我了吗?”
晋升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他只是安静地看了王瑞几秒,像在确认这个男人此刻的情绪边界。
然后他开口,语气平缓,却不留余地:“人暂时还不能交给你。”
王瑞的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她住在我的酒店里,很安全。”晋升说,“吃住都有人照料,不会受任何委屈。但你现在还不能带她走。”
他顿了顿:“不过——”
王瑞的手指攥紧了茶杯。
“你今天可以去见她一面。”
那一瞬间,王瑞像被人从溺水的深潭里猛地拉出水面。
他先是愣住,像没听清那几个字。
然后,那张熬了三个大夜、憔悴不堪的脸上,陡然绽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如释重负的欣喜。
“谢谢龙哥!”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一度,
“谢谢龙哥!我、我去见她——我现在就去——”
他语无伦次,像忘了自己刚才还像一棵被霜打蔫的白菜,也忘了还有“抓豪哥”那桩事横在面前。
晋升看着他,没有打断。
等王瑞终于安静了些,他才开口:“你给我的证据,我会尽快核实。确认没问题之后——”
他顿了顿:“你帮我抓到豪哥。人一到手,她就自由了。”
他看着王瑞的眼睛:
“我承诺你的一切——你老婆和孩子的安全,你挪用那笔钱的善后,还有你和小情人的后半辈子——全部兑现。”
王瑞拼命点头。
“我懂。我明白。谢谢龙哥。”他反复说着这几个词,除了感谢,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两个小时后。
车在一家不起眼的酒店门前停下。
王瑞的眼睛被一条黑色的丝质眼罩紧紧蒙住,视野里只有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他被搀扶着下了车,进了电梯,又走过一段铺着地毯的长长走廊。
脚步声停下。有人敲了三下门,节奏短促,像某种暗号。
然后,眼罩被摘下。
光线涌入瞳孔的瞬间,王瑞眨了眨眼,视野渐渐清晰——
门开着。
门里站着的那个人,正看着他。
陈安然。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服,长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素净的脸上没有妆容,却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眶一点点泛红,嘴唇轻轻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安然……”
王瑞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一步跨进门,张开双臂,把那个瘦小的身体紧紧箍进怀里。
她比他记忆里轻了些,锁骨硌着他的胸口,让他心里猛地揪起一阵尖锐的疼。
“小宝贝,对不起,对不起……”
他把脸埋在她的发间,声音发着抖,语无伦次,
“让你受苦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有没有打你?有没有……”
他说不下去了。
陈安然伏在他肩头,“呜……呜……”地哭出了声。
那哭声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决堤。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后背的衣料,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一根浮木。
“老公……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在哽咽里。
“他们没有为难我……吃的用的都很好,只是……
只是不让我走出这个房间……我好害怕,每天都好害怕……”
王瑞闭上眼睛,把她搂得更紧。
他牵着她的手,把这间一室一厅的套房仔细看了一遍。
房间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卧室里有一张宽大的床,床头柜上摆着几本杂志;
客厅有沙发、茶几、一台连了网的电脑,还有电视,DVD机和一整套卡拉OK设备。
墙角立着一个开放式衣架,上面挂着十来件衣服,有些是新的,吊牌还没拆。
冰箱里有水果和饮料,洗手台的护肤品码放整齐,窗台上甚至摆了一小盆绿萝。
确实不像受虐待的样子。
王瑞那颗悬了三天三夜的心,终于慢慢落回原处。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陈安然拉到自己身边,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他用自己的掌心包着,轻轻摩挲。
“安然,”他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你说……你怀孕了。”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东西。
“是真的吗?”
陈安然低下头。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此刻扑簌簌地又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进领口。
“对不起,老公……”她的声音小得像蚊蚋,带着浓重的哭腔,“我没怀孕……我骗了你……”
她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他,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害怕……我怕你不管我了,不要我了……
那天他们逼我在电话里说那句话,说只要我说了,就不会伤害我……我就说了……”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
“还有……他们逼我把你的事都告诉他们,工作的事,家里的事,钱的事……事无巨细,都要说。
我好害怕,我怕他们打我,怕他们……强奸我……所以我全都说了……”
她低下头,肩膀一抽一抽:
“对不起老公,我真没用……我是个叛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