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是个小心翼翼的财务副总监,刚被豪哥从基层提上来。
豪哥请他喝茶,告诉他什么叫“自己人”,什么叫“跟着我,不会让你吃亏”。
那之后,确实没让他吃亏。
年薪涨了,分红多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收入,让他从一个战战兢兢的打工仔,变成了能在外面养情人、买房买车的“王总”。
他欠豪哥的,不只是一份提携之恩。
王瑞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熟悉的灯。
可是现在,他要亲手把这个人,送进龙哥的网里。
他想起了陈安然。
想起那天在仓库里,她被绑在光柱中央的样子,嘴里塞着白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求救声。
想起昨天在酒店,她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瘦了。
锁骨硌着他的胸口,硌得他心里发疼。
如果他不照龙哥说的做,她会怎么样?会一直被关在那个酒店房间里吗?
会被转给别人吗?会不会有一天,他再也见不到她了?
王瑞的手指攥紧了椅子扶手。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从他挪第一笔钱开始,从他在火锅店里握住她的手开始,从他跪在龙哥面前求饶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有退路了。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没有存进通讯录的号码,编辑短信。
「晚上8点,约豪哥在清新茶楼268包间见面。希望龙哥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发送。
他盯着屏幕,一秒,两秒,三秒。
屏幕上跳出新消息。
「放心。如果晚上顺利,三天后放人。」
三天。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
三天后,安然就自由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城市的景色在阳光下铺展到天际,那么平静,那么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开始准备晚上需要带的“东西”。
那些账本,那些记录,那些足以把豪哥送进监狱的证据。
他的手很稳。
就像他这几年来,每一次做假账时那样稳。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晚上七点半。
王瑞把车停在“清新”茶楼门前的车位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这条街远离市中心,没有霓虹闪烁,只有零星的店铺亮着暖黄的灯,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他在车里坐了几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然后他推开车门,拎起那只装有笔记本电脑和账本的黑色提包,走进了茶楼。
“清新”是家老店,装修古旧,走廊幽深,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
老板认识他,点头打了个招呼,没有多问。
王瑞穿过回廊,在268包间门前停下,推门而入。
包间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深色木桌,几把圈椅,墙角立着盆景,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山水画。
靠街的窗关着,窗帘拉了一半,透进对面店铺微弱的灯光。
王瑞在桌边坐下,点了壶养生茶。
等服务生退出房间,他起身将房门反锁,然后从提包里取出笔记本电脑,插入U盾,开始仔细查看着屏幕上的账目。
这是他每次和豪哥见面前的习惯。
把所有数据再过一遍,把所有可能被问到的问题提前想好答案。
五年来,这个习惯从未改变。
八点整。
门上响起三声轻轻的叩击——笃、笃、笃。节奏不紧不慢,是他们约定好的暗号。
王瑞深吸一口气,起身打开门。
豪哥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容疲惫,眼窝有些陷,显然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好过。
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带着惯有的警惕和审视。
他看着王瑞,脸上没有往日的随意,而是带着一丝隐约的疑惑。
“进来吧,豪哥。”王瑞侧身让开,声音尽量平稳。
豪哥走进包间,在桌边坐下。
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王瑞脸上。
“说吧。”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到底怎么回事?”
王瑞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有许多说不清的东西。
“对不起,豪哥。”
他抬起头,迎着豪哥的目光:“咱们洗黑钱的事,暴露了。”
豪哥的眉头猛地一拧,刚要开口,王瑞继续说下去:
“还有……这些年,你背着彪哥私下扣的那些钱,也暴露了。”
包间里的空气像是骤然凝固了。
豪哥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一种压抑不住的暴怒。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泼洒出来。
“妈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野兽喉咙里滚出的咆哮:
“这他妈的怎么可能?!到底怎么回事?说!”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在王瑞脸上,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就在这时——
“吱呀——”
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那突兀的开门声,在紧绷的气氛里像一根针,扎破了即将爆发的火药桶。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了进来:
“当然是我让他把证据交给我的。”
豪哥浑身一震,猛地站起身,回头——
门口,三个男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那个,平头,身材壮实,面容刚硬,眼神像深冬的湖水,沉静、冰冷,没有一丝波澜。
他走到豪哥面前,在三步远的距离停下,目光上上下下扫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彪哥座下‘六大金刚’的老四——‘豪哥’。”
他的声音不高,咬字却很清晰,“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目光与豪哥对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洪爷的人。湖北来的。”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道上兄弟给面子,叫我一声——龙哥。”
“你应该听说过我。”
豪哥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他听说过。他太听说过了。
就是这个人,带着一群湖北佬,把彪哥打得节节败退;
就是这个人,让彪哥在洪爷的寿宴上差点回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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