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上叫他“龙哥”。
背地里,更多人叫他“那个煞星”。
豪哥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慢慢转过头,看向王瑞。
那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冰冷的、看死人一样的目光。
“王瑞。”
他一字一句,咬得很慢:“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的手指着王瑞,微微发抖:“敢背叛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彪哥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投靠他就有活路?!做梦!”
王瑞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避开豪哥的目光。
他只是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嘴唇紧抿,像一个终于把戏演到落幕的演员,静静地等着最后一幕。
龙哥上前两步,将情绪失控、胸膛剧烈起伏的豪哥按回椅子上。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让豪哥下意识地坐稳了。
“豪哥。”龙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聊家常,
“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我今天来,是帮你的,不是来害你的。”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从现在起,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豪哥猛地抬头,目光里满是戒备和不解。
他冷哼一声,声音沙哑地问道:
“龙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龙哥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紧不慢地在豪哥对面坐下,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唇间缓缓溢出,模糊了他半张脸。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咬字却极清晰,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判决书:
“豪哥,你这些年背着彪哥,私下黑了上亿的资金——拿去炒股。”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烟雾,落在豪哥骤然凝固的脸上:“大部分都亏光了吧。”
豪哥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龙哥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账:
“王瑞跟了你这些年,经手的账,也拿了一千多万的好处。
每一笔,什么时候转的,转给谁,分了多少,都有记录。”
他弹了弹烟灰:“这些证据,现在都在我手里。”
豪哥的脸色变了。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变化——先是惨白,然后泛起不正常的潮红,最后定格成一种近乎死灰的、绝望的颜色。
龙哥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
“你说,如果这些证据落到彪哥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每一个字都沉进豪哥的骨髓里:
“你和你的家人,会是什么下场?”
豪哥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音节不明的、干涩的声音。
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不!没有!那些钱……那些钱我只是借用一下!我会想办法补回去的!
炒股有亏有赚,等我回本了,我一分不少地还回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龙哥,更像在说服自己:
“彪哥不会知道的!只要给我时间——”
“时间?”
龙哥打断了他。
他仰头,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不响,却像夜枭的啼鸣,在狭小的包间里回荡,让豪哥的脊背一阵阵发寒。
“哈哈哈哈……”
龙哥笑够了,敛起笑容,目光直直地盯着豪哥:“豪哥,你还真是天真。”
他站起身,向前迈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强作镇定的男人:
“彪哥的为人,你比我清楚。他用你,是因为你有用。
等你没用了,等你那上亿的窟窿捂不住了——”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加刺骨:“你和王瑞是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没数?”
豪哥的嘴唇剧烈地抖动着。
他想反驳,想说“彪哥不会”,可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龙哥说的是真的。
这些年,他亲眼见过彪哥怎么处置那些“背叛”的人。
缺胳膊断腿的,人间蒸发的,被扔进江里喂鱼的……
那些人的脸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每一个,都曾经是彪哥的“兄弟”。
他的手在发抖。他努力攥紧拳头,想把那股恐惧压下去,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龙哥。”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你手里握着我的把柄,到底想逼我干什么?”
龙哥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重新坐下,姿态放松,语气却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很简单。”
他看着豪哥的眼睛:“跟我一起,共同对付彪哥。”
他顿了顿:“你和王瑞私下贪污公款的事,彪哥迟早会知道。
纸包不住火。只有彪哥倒台了,你们才能真正安全。”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钉子一样,一字一字钉进豪哥的脑子里:
“只有他死了——你们才能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豪哥的呼吸粗重得像一头困兽。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向右看去——
王瑞坐在那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不敢和豪哥对视,只是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犯。
豪哥看着他的侧影,看着那张自己曾经无比信任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近乎悲凉的认命。
他也曾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他也曾以为那些钱不过是暂时的“借用”。
他也曾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可到头来,他和王瑞,不过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人。
他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不甘,有懊悔,有对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的告别,也有对未来那片茫茫迷雾的恐惧。
他抬起头,看向龙哥。
“……好吧。”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龙哥,我同意了。”
他顿了顿:“我听你的。”
龙哥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他没有笑,也没有说“聪明”或者“识时务”。他只是站起身,向豪哥伸出一只手。
豪哥看着那只手——粗糙,有力,指节分明。
他握住了它。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微微震颤了一下。
从这一刻起,他们,真的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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