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死死盯着那张脸。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十几年来,他们交手无数次,他赢过,也输过,但从未像今天这样——被对方用枪指着额头,像一条被按住七寸的蛇。
汪泉没有再多看他一眼,朝旁边微微偏了偏头:
“都铐起来。带走。”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动作干脆利落。冰冷的手铐“咔咔”两声,将彪哥的双手紧紧锁在身后。
另一边的山子也被同样铐住,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彪哥的脸因愤怒和怨恨而扭曲,他死死盯着汪泉,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汪泉……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汪泉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物证。
他没有动怒,没有嘲讽,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别再抱有幻想了。”
他挥了挥手:
“带走。”
一行人押着彪哥和山子,浩浩荡荡走出办公室。
一楼大厅。旋转门外,雪还在下。
几辆警车停在门口,警灯闪烁,在漫天飞雪中映出刺目的红蓝光影。
大批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群众站在远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彪哥被押出旋转门的那一刻,冰冷的雪花扑打在脸上。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雪很大。铺天盖地,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进一片白茫茫的虚无里。
就像今早他站在窗前时,看到的那样。
车门打开,他被塞进警车后座。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他那个曾经呼风唤雨的世界。
警车启动,缓缓驶离。
不远处,晋升站在一间临街店铺的屋檐下,看着那几辆警车消失在风雪里,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他最后看了一眼警车消失的方向,转身走进风雪里。
三个月后。
冰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这天清晨,天空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沉重的幕布笼罩在城市上空。
法院门口,早早聚集了大批记者和围观群众,警车一字排开,警灯无声闪烁,气氛肃穆得让人喘不过气。
上午九点整,庭审开始。
审判长的声音在庄严的法庭里回荡,宣读着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判决书。
每一条罪名,每一桩罪行,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这份判决书里被一一钉死。
“被告人范彪,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非法经营罪,洗钱罪,行贿罪……
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彪哥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橙色的号服,双手被铐在身前。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曾经那个呼风唤雨、跺跺脚能让整个冰城抖三抖的男人,此刻不过是一个等待最后时刻的囚徒。
“被告人刘铁山——绰号‘山子’……”
“被告人张天——绰号‘刀哥’……”
“被告人李亮——绰号‘血手’……”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一个接一个的死刑判决被宣读。
这些曾经在冰城地下世界叱咤风云的名字,此刻不过是一串冰冷的编号,连同他们犯下的罪行,一起被钉进历史的棺材里。
旁听席上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抽泣声——那是某些被告人家属无法控制的情感泄露。
当审判长念完最后一份判决,敲下法槌的那一声闷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心上。
“将罪犯押赴刑场,立即执行。”
……
彪哥被押出法庭时,经过走廊,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另一个被告席。
那里站着两个人——豪哥和王瑞。
他们穿着同样的号服,手上同样戴着手铐,但脸上没有死囚那种绝望的灰败,而是一种复杂的、劫后余生的侥幸。
他们的判决,已经在另一场庭审中宣读完毕。
豪哥——本名陈豪,犯洗钱罪、挪用公款罪,因检举揭发范彪团伙多项重大罪行,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部分个人财产。
王瑞——犯洗钱罪、挪用公款罪,因如实供述、检举揭发同案犯重大犯罪事实,有重大立功表现,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部分个人财产。
五年。
彪哥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转过头,跟着法警,一步步走向那辆等待他的囚车。
豪哥也看到了彪哥。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掠过——是愧疚?是庆幸?
还是某种连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情绪?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时光能倒流,他也许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王瑞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盯着自己那双戴着手铐的手,盯着那副冰冷的金属,脑子里却全是另一张脸。
陈安然。
三个月了。从那一天在酒店告别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龙哥答应过,事成之后放人。
可事成之后,他直接进了看守所,再也没有机会知道她的下落。
她还好吗?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她没有怀孕。那只是演给他看的一场戏。
可那场戏里的眼泪,那句“我等你接我回家”,那些缠绵的时刻……也都是演的吗?
他不知道。
他也许永远不会知道……
彪哥等二十余名头目被押赴刑场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冰城。
电视新闻滚动播放,报纸头版全是黑色的大标题,媒体上更是炸开了锅。
有人拍手称快,说这些人渣终于得到了应有的下场;
有人感慨世事无常,说当年多风光的人物,如今也不过是一捧黄土;
还有人在街头巷尾小声议论,说那个传说中的“龙哥”到底是谁,怎么就悄无声息地干掉了彪哥整个团伙?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与此同时,另一起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庭审也在进行。
三百余名涉案的小头目、打手、马仔,因参与黑社会性质组织、寻衅滋事、故意伤害等不同罪名,被判处从三年到十五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他们将被分批押送到全省各地的监狱,开始漫长的服刑生涯。
天福集团名下的所有资产被依法查封、冻结。
那些豪华的写字楼、隐秘的赌场、高利贷据点,一夜之间贴上了封条。
那些曾经跟着彪哥吃香喝辣的小弟们,大部分进了监狱,有的连夜逃离冰城,有的改头换面,从此隐姓埋名。
一个时代,就这样轰然倒塌……
冰城。
属于彪哥的时代,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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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最后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