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把鬼哥和二嫂带到了千禧大酒店18楼最靠里的商务套房。
这间套房是晋升特意预留的,位置隐蔽,隔音极好,最适合谈一些不方便被外人听到的事情。
客厅宽敞,落地窗外是冰城的天际线,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三人在宽大的办公桌前坐下。
晋升坐在主位,鬼哥在他右手边,二嫂坐在左手边。
服务员很快端上精致的茶水和几碟点心,然后无声地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鬼哥没有绕弯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晋升的眼睛,开门见山:
“阿龙,说说你这段时间的情况。”
他顿了顿:
“在武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又为什么会来冰城?”
晋升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这个问题,他早就预料到了。
从在宴会上看到鬼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场“叙旧”不可避免。
而答案,他已经在心里准备了无数遍。
他不慌不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动作从容,像是在整理思绪,又像是在给接下来的话铺垫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鬼哥,五一前的一天——”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平静,像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快递哥’说要请我喝酒。我就让他和‘张麻子’,还有以前几个旧相识的小弟一起去。地方是‘快递哥’选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茶杯上,仿佛在回忆那晚的细节:
“那天喝到凌晨十二点多,我喝多了。就让林秘书开车把我送回家了。”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些:
“第二天下午我醒来后,打他们的电话——打不通。林秘书的电话,也打不通。”
鬼哥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没有打断。
“后来我通过关系,从那晚的KTV里打听到——”晋升抬起头,看着鬼哥,
“我走后,他们几个为了几个陪酒小姐,跟人打起来了。被抓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一沉:
“后来,我又托人打听到,事情很严重。公安局对我和你——”
他指了指鬼哥,又指了指自己:
“发出了通缉令。”
鬼哥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晋升继续说:“我就躲起来了。”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
“来冰城,本来只是看望一个朋友。”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那丝闪烁极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
“没想到,她被高利贷逼债。我就出手教训了几个小混混。”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一丝苦笑:
“没想到,后来跟冰城道上的彪哥,结下了死仇。”
他抬起头,迎上鬼哥的目光:“最后只能拼死一搏——把他灭了。”
他说得很平淡,仿佛那场震动整个冰城的血雨腥风,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现在为了谋生,成立了武馆和安保公司。”
他说完了。
他把手中那支早已燃尽的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意味。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鬼哥一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始终落在晋升脸上,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任何一个眼神的闪烁、任何一个语气的起伏。
他在观察。
在判断。
在将晋升说的每一个字,与他从其他渠道获取的信息,一一比对。
晋升说的这些,和他从警方那边打探到的消息,基本一致。
快递哥和张麻子确实被抓了,那晚的KTV斗殴确有其事,通缉令也确实存在。
还有晋升来冰城后的每一步——从教训那几个小混混,到与彪哥结仇,到最后的全面开战,再到今天的武馆和安保公司——他都在暗中调查过,观察过。
和他掌握的情况,对得上。
鬼哥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先是淡淡的,然后越来越明显,最后变成一阵爽朗的大笑:
“哈哈哈——”
他笑得很畅快,像是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是这样!”
他收敛了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快递哥和张麻子这两个叛徒——真是该死!”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我在武汉多年打下的基业,都被他们毁了!”
晋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时,旁边一直沉默的二嫂,终于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不得不倾听的质感,像是深潭里的水,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见的暗流:
“阿龙。”
晋升看向她。
她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其实你在冰城做的一切,我们都知道。”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们一直在——暗中观察你。”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秒。
晋升微微皱起眉头,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丝困惑。他看向二嫂,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不解:
“二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二嫂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品味茶香,又仿佛在品味此刻的气氛。
然后她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落在晋升脸上,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就不好奇吗?”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阿彪——几年前还是一个小混混,在冰城街头给人看场子,被人打得满地找牙的那种。后来为什么崛起得这么快?”
晋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
他看看二嫂,又看看鬼哥,脸上的困惑渐渐被另一种神情取代——那是一种似懂非懂的、试探性的猜测:
“难道是……”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用词:
“难道是鬼哥和二嫂的势力……在背后支持彪哥?”
鬼哥这时开口了。他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冷静和深沉。
他看着晋升,缓缓点了点头:
“阿龙,其实阿彪背后支持他的人——”
他顿了顿:“是我大哥和二哥。”
晋升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那是极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二嫂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在晋升脸上多停留了半秒,然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晋升看看鬼哥,又看看二嫂,脸上的困惑变成了更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被算计的感觉?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困惑:“鬼哥,二嫂,既然彪哥是你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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