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告诉我?这样我和彪哥就不用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还把……”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把他的势力全灭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二嫂笑了。
那笑声不高,却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笑得从容,笑得意味深长,笑得让晋升心底微微泛起一丝凉意。
“原因其实很简单。”
她收敛了笑意,目光直视晋升,那双看似清澈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只有久经江湖的人才会有的锐利:
“这些年,我们暗地里把阿彪扶持起来。刚开始,他的确为我们做了不少事,让我们得到了很大的回报。”
她的声音平静,像在讲述一段早已翻篇的往事:
“可后来——”
她顿了顿:
“我发现他对我和二哥下达的命令,总是阳奉阴违。
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背地里却搞小动作。
每年上交的钱,越来越少。对我们的态度,也越来越敷衍。”
她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一只不听话的狗——迟早要杀掉。”
晋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后来我们发现你和阿彪斗起来了。”
二嫂继续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欣赏,“这样正好,省得我们动手了。”
她看着晋升,嘴角再次勾起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就想看看,最终结果会是谁赢。”
她侧头看了鬼哥一眼:
“阿鬼说你一定能赢。我刚开始还不信——阿彪毕竟在冰城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可没想到……”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晋升:
“最后还是你赢了。”
她说完了。
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街道上的车流依旧喧嚣。
但这间18楼的套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晋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微苦,却让人清醒。
他放下茶杯,抬起头,迎上二嫂的目光。
那张脸上,刚才的困惑、惊讶、不解,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若有所思的神情。
他没有问“那你们现在想怎么样”。
也没有问“那我灭了彪哥,你们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只是看着二嫂,看着鬼哥,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淡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弧度。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来如此。”
就这四个字。
不卑不亢,不冷不热,让人完全猜不透他此刻在想什么。
二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鬼哥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三个人就这样坐着,沉默了几秒。
然后,二嫂又笑了。这一次,那笑意里多了一丝真诚:
“阿龙,你是聪明人。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冰城现在归你了。好好干。”
晋升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和感激,但心底,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了一下。
背后直冒冷汗。
鬼哥和二嫂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落在晋升耳中,却重如千钧。
他在冰城的每一步——从教训那几个小混混开始,到与彪哥结仇,到收买王瑞,到策反豪哥,到最后的全面开战,再到今天的武馆和安保公司开业——
竟然全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他们在看。
在看他和彪哥斗得你死我活。
在看他的每一步棋,每一个选择。
如果他走错一步——如果他没能赢下彪哥,如果他露出任何破绽,如果他做出任何让他们不满意的举动——
他不敢往下想。
但面上,他依旧平静如水。
鬼哥又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得意和欣赏:
“阿龙,我一直很欣赏你!”
他站起身,走到晋升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亲近:
“我极力在大哥和二哥面前推荐你。你的表现,让我大哥和二哥都非常满意。”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晋升的眼睛:
“你又有能力,又重情义。我又非常信任你。”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正式的意味:
“所以——接下来,我们三兄弟准备找你合作。”
他的声音微微压低,却更显分量:
“那可是上百亿的大生意。”
上百亿。
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晋升心底的湖面,激起一圈涟漪。
但他的脸上,只是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受宠若惊的神情。
他微微低下头,姿态谦逊,语气恭敬:
“鬼哥,你对小弟有提携之恩。”
他抬起头,迎上鬼哥的目光,眼神里满是真诚:
“否则,我阿龙也没有今天。”
他顿了顿:
“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听你的。”
鬼哥看着他,眼中满是满意。他转头看了二嫂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嫂微微点了点头。
鬼哥转回头,再次拍了拍晋升的肩膀,这一次,力道更轻,却更显亲昵:
“好啊,阿龙。我没看错人。”
他收回手,语气里带着感慨:
“你懂得知恩图报,这一点——很难得。”
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过几天,我会派车来接你。去见大哥和二哥。”
他看着晋升:“我们见面详谈。”
晋升点点头,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好,鬼哥。我等你的消息。”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客套话——恭喜开业,祝愿生意兴隆,以后多联系,等等。
晋升一一应对,滴水不漏。
然后,他亲自送鬼哥和二嫂下楼。
回到那间商务套房。
房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和烟味。
晋升走到办公桌前,拿出两个白色密封袋,将鬼哥和二嫂抽过的烟头分别放入袋中,然后放入口袋里,口袋里还有一支提前准备好的录音笔。
他低声喃喃:“二嫂……”
他顿了顿:“我知道你是谁了。”
他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按下拨出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郑毅沉稳的声音:“喂?”
晋升的声音简短有力,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郑毅的声音传来: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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