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特警抓捕了大批打手，赶到晋升面前时，他已经倒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的身上全是汗，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有几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片刻后，他因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三天后。
医院的特护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窗外阳光明媚，却照不进晋升此刻阴霾密布的内心。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
然后渐渐清晰——白色的天花板，输液架上悬挂的药水瓶，还有床边两张熟悉的面孔。
郑毅。汪泉。
两人脸上都带着疲惫，眼中却闪着如释重负的光。
“醒了？”郑毅凑过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晋升，你小子总算醒了！”
晋升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砂纸。他艰难地动了动身体，想要坐起来。
郑毅连忙扶住他，把枕头垫在他背后，让他半躺着。
晋升喘了口气，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却急切：
“老郑……陈家三兄弟……都抓住了吗？”
郑毅脸上的喜色，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他和汪泉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慢慢垂下眼帘。
沉默。
那沉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晋升心上。
郑毅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老三陈细鬼……”
他顿了顿，叹了一口气：“拿枪带人反抗，被特警当场击毙。”
晋升的眉头皱了起来。
“老二陈二狗和老大陈大炮——”
郑毅的声音更低了：“他们的车里装了炸弹。逃跑的时候，跟警车相撞……”
他没有说完。
但晋升已经明白了。
“炸死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都炸死了？”
郑毅点了点头。
晋升愣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他花了这么长时间，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卧底计划了这么久，九死一生，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怎么到头来，人都死了？
他猛地想起什么，几乎是吼出来的：“那柳依依和夏灵儿呢？！”
旁边的汪泉接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她们都在车里。”
他顿了顿：“跟陈家两兄弟一起。都炸死了。”
晋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两个女人——曾经的学妹，曾经可能有着不同人生的女孩，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他想起她们在荒野里威胁他时的眼神，想起她们说起“决定别人的生死多爽”时那种病态的笑。
他恨她们，恨她们的背叛，恨她们的堕落，恨她们助纣为虐。
但他从没想过，要让她们死。
让她们接受法律的审判，让她们在监狱里度过余生——这是他想象中的结局。
而不是……
郑毅又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太多说不出的东西：
“陈家三兄弟手里，都有好多人命案。他们知道，被抓了也是个死——”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所以早就做好了拼死一搏的准备。”
他看着晋升，眼中的痛楚不加掩饰：“有好几名警察……也在爆炸中牺牲了。”
病房里一片死寂。
晋升睁开眼，看着郑毅。这个一向沉稳坚毅的男人，此刻脸色灰暗，眼中满是悲痛。
他知道，那些牺牲的警察，是郑毅的战友，是汪泉的兄弟，是这个队伍里每一个人的亲人。
沉默了许久。
汪泉开口了，声音平静了一些，像是在努力把话题拉回正轨：
“不过——”
他看着晋升：
“我们抓住了陈家三兄弟的几名心腹。根据他们交代的线索——”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陈家三兄弟在国内的人口贩卖组织，已经被警方全部捣毁。大部分团伙成员都落网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还解救出了三百多名被拐卖的妇女。”
他看着晋升，目光里满是肯定：“这一仗——也算是大获全胜了。”
他顿了顿：“晋升，你立了大功。”
晋升听完汪泉的话，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
三百多名被解救的妇女，捣毁的人口贩卖组织，立下的大功——
这些字眼在他耳边飘过，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怎么也落不到心里。
他只是看着郑毅，目光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期盼：“老郑，你告诉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查找诗诗的线索，是不是全断了？”
郑毅沉默了。
那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残忍。
过了很久，郑毅才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有无奈，有愧疚，有说不出的沉重：
“对不起，晋升。”
他低着头，不敢看晋升的眼睛：“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关键的几个人……全死了。”
他顿了顿：“现在线索，全断了。”
晋升没有说话。
郑毅继续说，声音更低：“夏灵儿被人从车里抬出来时，还有一口气。她临死前，断断续续说了几句话。”
晋升猛地抬起头。
“她说——”郑毅回忆着，“她和柳依依被陈家兄弟逼着杀过人，已经回不了头了。她好后悔。”
好后悔。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在晋升心头慢慢划过。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呢？
晋升的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两行眼泪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洁白的被单上。
有同情。为那两个曾经年轻、曾经有着无限可能的女孩，为她们走上不归路后最后的悔恨。
也有害怕。他害怕有一天，当他终于找到钱诗时，她也变成了夏灵儿和柳依依那样的人——手上沾满了血，再也回不了头。
或者更糟——他已经找不到她了，永远也找不到她了……
十天后。
晋升的伤终于痊愈，可以出院了。
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街道上熟悉的风景，却觉得一切都那么陌生。
郑毅完成了在冰城的任务，要回江城了。
临别时，两人站在火车站外，相对无言。
然后，郑毅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晋升。
那拥抱很有力，带着这么多年来并肩作战的情谊，带着对彼此的理解和牵挂，也带着说不出的担忧和心疼。
郑毅的眼睛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却还是没忍住，眼泪流了下来。
“晋升……”他的声音哽咽，“保重身体。”
晋升没有说话。他只是用力拍了拍郑毅的后背，然后松开。
两人对视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郑毅转身上了火车。车门关闭，列车缓缓启动，渐渐消失在远方。
晋升站在原地，望着列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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